這案子說起來不複雜。
何家染坊接了蘇州製造局一批急貨,要在期限內染出足數的絲帛,管事的為了趕工,逼著工匠們冇日冇夜連軸轉,便前前後後累死了六個人。為此上百人扛著扁擔鋤頭湧到染坊門口,砸了門邊,掀了染缸,把三個管事的堵在裡頭活活打死,接著又浩浩蕩蕩往織造局衙門去。
齊昀麵色一沉。
這趙隆當真是貪得無厭,死了人還敢壓著消息繼續逼工,直到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一議事就是兩個多時辰。
從府衙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春雨又淅淅瀝瀝落下來,街麵上濕漉漉的,燈籠的光在水窪裡搖搖晃晃。
齊昀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方才趙隆的人也來了,話裡話外把責任往染放管事身上推,說織工鬨事是刁民作亂,當彈壓。知府是個滑頭,兩頭都不想得罪,話說了半籮筐,實際主意一個冇有。
他明日得親自去西塘村走一趟。
齊昀睜開眼,掀開簾子望了望外頭的雨幕,吩咐車夫:“轉去彆院。”
——
春夜寒涼,雨絲細密。
院子裡的春海棠被雨打落了大半,粉白花瓣零落一地。空氣裡浮動著潮濕的花香,混著濕漉漉的泥土腥氣。
雲香院裡隻點了一盞燈,燈火透過窗紙,暈成模糊的一團昏黃。
柳絮下午等了又等,等來穗兒傳話說爺今夜宿在衙門,不過來了。
她獨自用過晚飯,便坐在窗邊出神,聽著外頭雨打芭蕉的聲音,許久才摸索著起身。
夜裡沐浴過後,她便早早上榻歇息,蜷著身子聽雨聲,漸漸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間,胸脯隱隱作痛起來。
柳絮在半夢半醒裡翻了個身,痛意卻越發明顯,迷迷糊糊伸手探進衣襟按了按,指腹觸到幾個小疙瘩,脹痛得厲害。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癸水要來了。
自從兩年前丈夫一去不返,她便添了這毛病,每月癸水來的前五六日,胸脯便脹痛難忍,摸上去還有小疙瘩。
這等事她羞於啟齒,誰也不曾告訴,後來有一回痛得實在難熬,才獨自去了趟鎮上。大夫診了脈,說是肝氣鬱結、胸脅脹痛,給開了方子。
她日子過得緊,吃了幾貼覺得不那麼痛了便停了藥,往後每回發作,隻燒些熱水用帕子熱敷,便能緩和幾分,勉強睡個安穩覺。
也許是這幾日情緒大起大落,又淋了場雨,寒氣入體,氣血凝滯,竟比往常發作凶得多。
柳絮忍到三更天,實在有些受不住,輕輕嘶了一聲,手撐著床板坐起來,手指探進去觸了一下,脹痛難當。
她咬唇坐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摸索著披了件外衫,拿起竹杖,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耳房裡值夜的是墜兒,聽見動靜醒了,揉著眼睛問:“夫人怎麼了?”
柳絮不好意思直說,支吾了一下,低聲道:“做了場噩夢,出了好些汗,想擦擦臉。”
墜兒便去打了盆熱水過來,主動要伺候她擦身。
柳絮連連搖頭,接過銅盆便讓她去歇著。
墜兒見她堅持,便退出去帶上了門。
柳絮凝神細聽,確認腳步聲遠去、外頭再無動靜,這才摸索著下了床。她又仔細確認了門窗緊閉,方將銅盆置於床邊矮幾上,將布巾浸入熱水中絞得半乾。
她側身坐於床沿,半背對著房門,鬆開前襟,又把腰後肚兜的細帶扯凱,將熱布巾敷於脹痛處。
感覺到熱意讓脹痛稍稍緩解,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肩膀鬆了鬆。
窗外雨聲沙沙,芭蕉葉片被打得劈裡啪啦作響。
齊昀穿過垂花門,走上抄手遊廊,上頭懸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暈映著廊柱,明滅不定。
他今夜本打算宿在衙門,將西塘村的事安排妥帖,明早卯時便走。但轉念一想,還是將柳絮帶在身旁為妙。
一來可繼續聽她說那些舊事,二來也坐實了他那紈絝的名聲,愈發不叫人起疑。
雲香院在宅子的西角,齊昀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