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取一頂帷帽來。”
穗兒聞聲,趕忙去取了一頂垂著白紗的帷帽,雙手奉上:“爺,取來了。”
齊昀接過,便朝柳絮跟前走去。
柳絮聽見腳步聲愈近,最後停在自己麵前,鼻尖隱隱嗅到一縷沉水香的氣味,接著便聽見衣料窸窣之音,似乎是他抬手要替自己戴帽。
哪怕看不到,她也感覺到丈夫身上迫人的氣場,光是站在跟前就令人有些透不過氣。
柳絮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伸手去夠帷帽:“我、我自己來便是……”
一句話還未說全,指尖卻倏然觸上一片溫熱。
正是他的手背。
柳絮像被燙了似的倏地把手縮回去,臉又燒了起來。
齊昀看著她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有意放慢了動作,緩緩替她係好帷帽,目光直直落在她如暈了桃花汁的耳垂與臉頰上。
等帷帽係妥,白紗遮住了她的臉,齊昀才不緊不慢地收回手。
“走吧。”
柳絮在紗後輕輕籲了口氣,柔順應道:“好。”
齊昀率先往外走。
柳絮握著竹杖跟在後麵,穗兒在旁邊小聲提醒著腳下的臺階和門檻。竹杖點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穿過遊廊,繞過影壁,一路往大門去。
到了馬車跟前,穗兒扶著她登車。
柳絮撩開徹簾,便聽齊昀在左首道:“坐這邊。”她點點頭,摸索著坐下了。
馬車晃晃悠悠動了起來。
天色將明未明,街上的鋪子大多還未開門,隻偶爾有三兩趕早的菜販挑著擔子經過,腳步聲稀稀疏疏。
風從側簾縫隙鑽入,帶著雨後草木氣息,潮潤微涼。柳絮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眉眼舒展欣悅。
除了來蘇州的那日她在街上走了走,今日還是頭回出門。
其實出不出門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阭不嫌她是累贅,願帶她出門。
平日和他相處的時辰甚少,也許這趟出門多相處些時辰,多說說過去的事,他就慢慢想起來了呢?
這些時日麵對他的冷淡,柳絮麵上從來不顯,心裡卻不可能不難過。她日日夜夜盼著丈夫哪一天能變回從前待她溫柔耐心的模樣
馬車一路走過主街,出了城門。街市的嘈雜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鬱的草木氣息。
行出約莫半刻鐘,忽聽得外頭傳來另一輛馬車的碌碌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便到了近旁,兩車同時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傳進來:“爺,是宋大人。”
齊昀眉頭一蹙,先側頭瞥了柳絮一眼,這才伸手掀了車簾。
官道兩側草木葳蕤,晨霧被初升的日頭染成了一層薄薄的金紗。
對麵馬車上坐著個青年,單手撐簾,眉眼清冷如寒冬素雪,正淡漠和他對視。
“齊大人勤勉,天方破曉便出城辦差。”
聲如其人,清潤寒涼。
那聲音落入耳中,柳絮渾身一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臉龐倏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齊昀輕嗤了一聲:“本官自然勤勉,不過宋大人也不遑多讓。”
他聲音懶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柳絮聽到身旁熟悉的聲線,繃緊的肩頭稍稍鬆了些許,可再一回想二人方才的相互稱呼,心中又不禁生疑,攥緊了袖口,凝神去聽對麵那人回話。
宋阭目光穿過齊昀肩頭,恰好望見馬車內一抹藕荷色的衣衫,顯然有些意外,微皺了下眉道:
“公差在身,齊大人還有閒情攜女眷出行?”
第9章
齊昀聽了也不生氣,反倒輕笑了一聲,眼風略帶玩味掃過宋阭,意味深長道:
“宋大人若是有此佳人,怕是也會忍不住……想時時帶在身側。”
他故意將話斷在曖昧處。
宋阭見對方那玩世不恭的紈絝樣,心頭一陣憎厭,覺得此人當真死性不改荒唐得緊。
他當下略一拱手,神色疏淡:“下官尚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辭。”
齊昀眼中帶著幾分惡劣的笑意,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