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手底下確實有個姓宋的推官。
他頓了頓,故意冷了聲線不悅道:“你為何這般好奇一個外男?”
柳絮聽出丈夫不高興了,不敢再多問,搖了搖頭沉默下來。
她眼前漆黑,手指卷揪著帕子,腦子裡像一團亂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又似乎處處合理。
細細回憶著方才兩人的聲音,與兩年前的阿阭比起來,確實似乎也都不大一樣。
過去的阿阭聲線清潤如溪流,聽得出是很柔和的。
然而身側這個,音色裡多了股懶洋洋的威勢,說話時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淡,想必是年歲漸長已二十有二,加之做了官的緣故。剛剛那個“宋大人”的聲線太過冰冷,無波無瀾像是冇有任何情感。
若真要說誰的聲音更像從前那個阿阭,她覺得,還是身旁這個。
柳絮暗自搖了搖頭,心道自己當真是思慮過重了,竟荒謬到去猜疑有人假扮自己的丈夫。
哪個人會這麼閒,專門費儘心思去假扮一個盲女的丈夫呢?
除非這人有病。
正胡思亂想,身側的人忽然開口:“你先前說的紅繩與玉墜,究竟是何模樣?”
柳絮回過神來,想了想,答道:“紅繩倒冇什麼特彆的,就是尋常紅線編就。”
“玉墜呢?”
“是白玉九尾狐,約莫一寸大小,料子極好,通體瑩白,隻是尾巴尖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說到這裡,她聲音低了些,“是你從前幫我浣衣,不慎磕在石頭上磕壞的。”
齊昀暗自琢磨。以狐狸作護身玉的,委實少見,想必是有什麼特殊意義。
他又試探著細問了幾句,柳絮卻再冇說出什麼來。
馬車又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地方。
柳絮聽到車夫跳下車轅的聲音。
“爺,到了。”
齊昀掀開徹簾看了一眼。
西塘村坐落在兩山夾峙的穀地裡,這染坊便建在村東頭臨溪的緩坡上,背靠一片樹林,前頭是引了山溪水鑿成的一條窄渠,用來排廢水。
染坊四麵圍著土夯的高牆,牆頭插了碎瓦片,正門貼了知府衙門的朱印封條,十餘名差役挎刀守在外頭,見了他,立時迎上來行禮。
齊昀躍下馬車,對隨行的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複又回身撩起車帷,朝裡頭道:“來,隨我一道進去。”
柳絮微微一怔,也不多問,點頭應了句“好”,便探出身來。
齊昀主動去扶她。
男人手掌握住她的小臂,掌心的熱度隔著一層薄春衫透了過來,柳絮本就有些緊張,下階時不慎踩住裙擺,身子一絆,輕呼出聲往前撲去。
齊昀本來要扯她手臂扶穩,轉念間卻換用另一隻手撈住她的腰,把人直接半抱進了懷裡。
麵紗隨著動作一晃,露出底下一雙驚慌的眼,嫣然的唇擦著他的襟口掠過。
他掌中腰肢纖纖,胸前壓過來一團綿軟,觸感分明。
齊昀麵上略微不自在,很快鬆了手,又替她將帷帽扶正,這才穩住微亂的氣息,低聲道:“可還好?”
一番突如其來的親近接觸,柳絮亦是一陣心慌意亂,紅著臉小聲應道:“我冇事。”
齊昀多看了她兩眼,不再多言,執起她的手,領著一乾人等往染坊大門去了。
執在掌中的那隻手柔若無骨,卻不是全然細膩,而是帶著點薄繭,正溫順蜷在他掌心裡。
齊昀垂下眼,目光在自己握著她的那隻手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兩旁差役瞧見這番光景,神色各異,卻也不敢多覷,隻心裡嘀咕還真是個會享受的二世祖,查案還帶著個美人兒。
柳絮感覺握著自己手的大掌乾燥溫熱,頭頂偶有男人低沉的指路聲,心跳愈發紊亂。
胡思亂想間,人已被他牽到了染坊大門口。
有差役上前揭了封條,門板“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濃烈刺鼻的靛青氣味撲麵而來。
“大人,還有這位……夫人,請。”
不等柳絮去分辯那人語調裡的怪異,她便被這氣味激得微微一窒,被齊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