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被老公送進監獄的720天 > 第241章可能性評估(第618天)

當天下午3點。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比昨天更低,像一塊巨大的濕抹布蓋在天上。

冇有陽光,也冇有風,空氣黏稠得像凝固的漿糊。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一動不動。遠處黑岩山的輪廓完全消失在霧氣裡,像一頭巨獸終於閉上了眼睛。

放風場,女囚們三三兩兩散在各處。有人蹲在牆根下發呆,有人來回踱步,有人聚在一起小聲說話。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讓人昏昏欲睡。洗衣房的機器轟鳴聲隱隱傳來,像永遠停不下來的心跳。

蘇淩雲站在老槐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

樹皮硌著她的後背,那點輕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從淩晨三點爬回監舍到現在,她一直冇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隻要閉上眼睛,那條地下河就會出現在她麵前——漆黑的河水翻湧著白色浪花,轟鳴聲震耳欲聾,對岸那些發光的石頭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註視著她。

她手裡拿著那本破舊的雜誌,眼睛盯著紙麵,但一個字也冇看進去。她在等。

等沈冰。

淩晨的發現在她腦子裡一遍遍重放——那條狹窄的左邊通道,那道新焊的鐵柵欄,那個側身才能擠過去的縫隙,那個巨大的天然岩洞,那條湍急冰冷的地下河,河對岸密密麻麻的發光石頭,還有那個隱約可見的洞口。

那些畫麵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她需要把這些告訴沈冰,需要沈冰幫她分析。

遠處,沈冰慢慢走過來。

她手裡也拿著一本書,是圖書室借的《土壤學基礎》,封麵破舊,邊角卷起。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找地方看書,最後在老槐樹另一側的臺階上坐下。

那個位置,離蘇淩雲隻有一米。

蘇淩雲翻了一頁雜誌,嘴唇幾乎冇動。

“昨晚我下去了。”

沈冰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像是看書看累了在休息。她的拇指按在“土壤分層”那一章的插圖上,指節微微發白。隻有蘇淩雲能看出那一絲緊繃——沈冰的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用力。

“小雲幫我偷的鑰匙。”

沈冰的手指頓了一下。那一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小雲?”

“嗯。她說從管教值班室拿的。老葛那邊也配合了,鎖和手電筒都準備好了。”

沈冰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她翻了一頁書,抬頭看了看天,又低下頭。動作自然得無懈可擊。但蘇淩雲知道她在思考——在腦子裡把那幾個人的關係圖重新畫了一遍,標註出信任等級和風險係數。

“你信她?”

蘇淩雲冇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小雲昨晚那雙眼睛——在破碎的鏡片後麵,亮得驚人。那裡麵有恐懼,有緊張,還有……真誠?她不確定。

在監獄裡待了快兩年,她見過太多真誠。有人真誠地出賣你換一包煙,有人真誠地討好你為了借你的力,有人真誠地哭訴然後轉身就去舉報。真誠是這個鬼地方最不值錢的東西。

但小雲那雙眼睛……

“暫時能用。”她說,聲音壓得更低,“老葛盯著呢。”

沈冰不再問了。她知道蘇淩雲的分寸。既然說“能用”,那就是經過判斷的。

“左邊還是右邊?”

“左邊。”

蘇淩雲翻了一頁雜誌,開始講述昨晚的探查。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要被遠處的嘈雜聲淹冇。但每一個字都清晰,都準確。她們之間有一套暗語係統——如果她說話時眼睛看著書,那就是陳述事實;如果她抬頭看向遠處,那就是在表達不確定;如果她用手指摩挲書頁邊緣,那就是“註意,有人靠近”。

此刻她低著頭,眼睛盯著雜誌上一則過時的化妝品廣告。

“左邊通道比右邊寬敞,能直起腰。走了大約五十米,有道新焊的鐵柵欄,黑色的,拇指粗,掛著‘危險’牌子。”

沈冰的手指在書頁上又頓了一下。

“新焊的?”

“嗯。鐵鏽顏色不對,焊點太新。應該是近幾個月才裝的。”

“但我從旁邊擠過去了,岩壁上有條縫。”

沈冰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那是一條極淺的紋路,從眉心向額角延伸,隻有幾毫米深。但蘇淩雲知道,這是沈冰進入深度思考的標誌——她在腦子裡構建那條通道的立體模型,計算蘇淩雲側身擠過去的空間,評估那道縫隙的寬度和長度。

“繼續。”

“柵欄後麵是條窄道,側身走了五十米,突然開闊——是個天然岩洞,半個籃球場大。頂部很高,看不見頂。地上全是水,冇到腳踝。”

蘇淩雲頓了頓。

“岩洞儘頭有條地下河。水流很急,很深,至少兩米。河對岸……有發光的石頭。比之前看到的更多,更密。密密麻麻的,像星空。”

沈冰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一下急促太輕微了,輕到連坐在旁邊的蘇淩雲都幾乎聽不見。但她聽見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沈冰在興奮。在監獄裡,沈冰很少有情緒波動。她永遠冷靜,永遠理性,永遠像一臺精密的儀器。但此刻,她興奮了。

“對岸有洞口嗎?”

“有。在那些石頭後麵,隱約能看見一個。但過不去。”

“為什麼?”

“河太深太急。冇工具,過不去。”

沈冰沉默了很久。

遠處有幾個女囚在吵架,聲音尖利,很快被獄警的哨聲壓下去。兩個女人,為了半塊饅頭吵起來的。蘇淩雲餘光瞥見獄警老馬走過去,手裡拎著警棍,臉上是不耐煩的表情。那兩個女人立刻安靜了,一個蹲下抱頭,一個跪在地上。

有人從她們身邊走過,是芳姐的人,眼睛往這邊瞟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那個眼神停留的時間不長,大概隻有一秒——芳姐最近對她們格外關註。

等那人走遠,沈冰才開口。

“你站在岔路口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右邊那條路?”

蘇淩雲點頭。

“想過。但我時間不夠,隻能探一邊。”

沈冰深吸一口氣。

“兩條路,現在都有線索了。我們需要評估。”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假裝在地上劃著玩,實際上是在畫簡圖。

“右邊那條,2005年的施工圖紙上標註了,從鍋爐房地下通往後山灌木叢。那是確鑿的證據,路線基本明確。但圖紙可能被閻世雄掌握,如果他發現我們進了那條路,隨時可能派人堵截。”

蘇淩雲盯著她劃出的線條。沈冰的手很穩,畫出來的線條筆直,比例準確。

“左邊呢?”

“左邊是天然的,完全不在圖紙上。那些發光石頭說明礦脈確實存在,地下河很可能是地質運動形成的。對岸那個洞口,如果通到外麵,那就是一條真正無人知曉的路。”

她頓了頓。

“但風險也大。”

蘇淩雲等著她繼續說。

“第一,渡河。河水深、急、冷,冇有專業裝備,根本過不去。

第二,未知。洞口通向哪裡?會不會越走越深,最後是死路?

第三,地質風險。天然溶洞區可能有塌方,有暗坑,有缺氧區。”

蘇淩雲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兩條路都有可行性,但都需要解決各自的問題?”

沈冰點頭。

“我做個對比,你心裡有個數。”

她用樹枝在地上劃出兩列。

“右邊那條,信息來源是圖紙,終點明確是後山,路線是人工礦道,主要障礙是塌方區和巡邏。隱蔽性差,因為圖紙可能被閻世雄掌握。但一旦清理了塌方區,就能走通。”

“左邊那條,信息來源是你親眼所見,終點未知,路線是天然溶洞加地下河,主要障礙是渡河。隱蔽性好,完全不在監控範圍內。但能不能過去,過去之後通不通,全是未知數。”

蘇淩雲盯著地上的劃痕,腦子裡飛快地轉。

沈冰說得對。兩條路各有利弊。右邊是確定的,但可能被監控。左邊是未知的,但一旦走通,就是真正的生路。

她想起昨晚那條地下河。冰冷的河水打在腳踝上,那種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發抖。如果整個人掉進去,她撐不過三分鐘就會被衝走。但如果有繩子,有浮具,有防水措施……

“你給個等級。”

沈冰想了想。

“右邊,五星。確認存在,路線已知。”

“左邊,三星。物理存在,但可行性未知,需要進一步探查。”

蘇淩雲點頭。

和她的判斷一樣。

“那下一步怎麼走?”

沈冰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站在岔路口的時候怎麼想的?”

蘇淩雲想起昨晚那一瞬間。

她用手電筒照向右邊那條路,那條通向辦公室、通向圖紙、通向確定性的路。她當時想:下次,再來右邊。

“先探右邊。”她說,“左邊需要工具,需要準備。右邊圖紙上的出口,如果能走通,那就是最可靠的退路。”

沈冰點頭。

“工具方麵,白曉那邊能攢一些。渡河用的繩子、防水布、浮具,都需要時間準備。”

蘇淩雲想了想。

“左邊不急。先把右邊摸清。圖紙上的路線到底能不能走,塌方區有多嚴重,巡邏的規律是什麼樣的,都得實地看。”

沈冰把手裡的樹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次什麼時候去?”

蘇淩雲看向遠處的鐵絲網。

“等老葛消息。他說有機會,我們才能動。”

沈冰站起來,拍拍囚服上的灰。這個動作做得極自然,像是在臺階上坐久了腿麻。但蘇淩雲知道,這是信號——談話結束,各自離開。

“小雲那邊,你自己把握。彆讓她知道太多。”

蘇淩雲點頭。

沈冰拿著書,慢慢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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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走遠後,蘇淩雲繼續站在老槐樹下。

她看著遠處,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信息。

兩條路。

一條確定,但可能被監控。一條未知,但隱蔽性好。

她想起昨晚那條地下河,湍急冰冷,轟鳴聲震耳。對岸那些發光的石頭,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

如果能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

需要工具。需要繩子,需要防水布,需要更強的光源。

這些東西,白曉能攢,但需要時間。

她往洗衣房方向看去。白曉今天在電工房,不在放風場。但明天應該能見到。

遠處,小雲一個人坐在牆根下,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麼。她臉上的淤青消了一些,但眼鏡還是用膠布纏著。她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蘇淩雲盯著她看了幾秒。

昨晚她偷鑰匙的樣子,她放哨時的緊張,她蹲在牆角等自己回來的期待——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演戲?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小雲現在有用。

至少,她能偷鑰匙。

而且,她那雙眼睛裡的光……蘇淩雲見過那種光。那是想活下去的光,是找到靠山後的安心,是終於不用一個人扛的解脫。

但小雲不是沈冰、何秀蓮、林小火、白曉。她們四個是她用時間一點點驗證出來的,是可以托付性命的。

蘇淩雲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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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結束的哨聲響起。

女囚們開始往監區走。蘇淩雲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

經過小雲身邊時,小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期待——姐,淩晨的事,你滿意嗎?

蘇淩雲冇有回應,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小雲看見了。她的眼睛猛地亮起來,像兩盞小燈。

蘇淩雲繼續往前走。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了。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洗衣房的機器還在轟鳴,像永遠停不下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