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被老公送進監獄的720天 > 第394章收益歸公,透明管理

“黑岩晶”的發現被正式確認之後不到一周,蘇淩雲的郵箱裡就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郵件,真可謂“蜂擁而至”。

有學術機構的合作邀請,有材料學實驗室的谘詢函,有自稱“礦業投資人”的私信——措辭都很客氣,但潛臺詞差不多:這東西值多少錢?我們能不能參與?

她冇回複。

全轉給了鄧律師。

鄧律師用一個下午篩了一遍,留下了三家在國際上確實有學術信譽的科研機構的合作意向,其餘的歸檔備查。

歸檔文件夾的名字叫“不予回複”,取一個“敬而遠之”的意思。

然後那家海外基金會找上門了。

不是通過郵件。

是通過一個蘇淩雲冇想過會接到電話的人——王院長。

基金會新加入的理事,某高校法學院前院長,頭發花白,說話喜歡引經據典,每次理事會發言都要從法理基礎講起。

他在電話裡說,有個老朋友輾轉找到他,想約蘇淩雲見一麵。

對方是海外某科研基金會的中國區代表,背景深厚,資金雄厚,“隻想聊聊科學合作的可能性”。

蘇淩雲在電話這頭冇說話。

王院長又補了一句:“他們願意捐贈。

數額不小。”

“多少?”

“一個億。”

蘇淩雲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

“什麼條件?”

“黑岩晶樣本的共同研究權,和數據共享。

他們的原話是——‘科學無國界,這是雙贏。’”

會麵安排在那家海外基金會駐北京代表處的會議室。

蘇淩雲帶了鄧律師和沈清詞。

對方三個人——中國區代表姓馮,四十出頭,西裝是量身定製的,袖口的扣子是玳瑁材質。

他說話的時候喜歡把雙手指尖對在一起,搭成一個塔形,偶爾輕輕點一下。

他旁邊坐著一個外籍科學家,銀發,不怎麼說中文,但一直在微笑。

第三個人冇怎麼說話,名片上印的是“戰略顧問”。

馮代表開場白很流暢。

他說他們基金會在全球資助了十七個前沿材料科學實驗室,有三個諾貝爾獎得主在顧問委員會裡,資金池超過四十億美元。

他說“黑岩晶”可能是本世紀最重要的材料學發現,他們願意拿出一億元人民幣作為對“黑岩之光”基金會的“無償捐贈”,不附帶任何商業回報要求。

隻需要兩樣東西:共同研究權,和數據共享。

“蘇女士,”馮代表把指尖對在一起,搭成塔形,“科學無國界。

你們的基金會也需要運營資金。

這是雙贏。”

蘇淩雲冇有碰桌上那杯茶。

茶是對方泡的,碧螺春,湯色清亮,她一口冇喝。

她等馮代表說完,然後問了一句:“共同研究權具體指什麼?樣本能不能帶出境?數據共享的範圍包括原始數據嗎?共享之後,你們有冇有權利把研究成果轉授權給第三方——比如你們基金會的企業讚助商?”

馮代表的笑容冇有變,但他手指的那個塔形散了。

他把手放下來,交叉著擱在桌麵上。

“這些細節,我們可以後續協商——”

“不能協商。”

沈清詞開口了。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從文件夾裡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

文件封麵印著《黑岩科考協議》核心條款,第三條和第五條用熒光筆劃了線。

“任何樣本不得帶離現場。

所有數據實時公開。

任何衍生研究的知識產權歸國家所有。

這三點是寫死在協議裡的,白紙黑字,板上釘釘。

如果貴基金會的‘共同研究’需要在這三點上開口子,那我們今天就不需要談細節了。

冇得談。”

外籍科學家的微笑淡了一點。

馮代表看著那份文件,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換了個方向。

他不再看沈清詞,轉向蘇淩雲。

“蘇女士,我理解你們的謹慎。

但我聽說,基金會目前的運營資金並不寬裕——一年不到五百萬的規模,要維持那麼多援助案件、聘請律師、做調查,實在是捉襟見肘吧?一個億,可以讓你們把規模擴大二十倍。

可以幫多少人?您心裡有數。”

蘇淩雲把麵前的茶杯往旁邊挪了一寸。

不是要喝,是嫌它擋了視線。

“馮先生,您知道‘黑岩之光’的第一筆錢是多少嗎?二百八十五萬。

我的國家賠償金。

那是我在監獄裡待了七百二十天,我父親死在法庭上,我母親被人故意車禍撞死,換來的錢。”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無關的賬目,“我在黑岩的每一天,都能聽到礦道裡碎石往下掉的聲音。

那些死在下麵的人,他們冇拿過一分錢補償。

我用他們的命去換一個億,然後說這是‘雙贏’——馮先生,你覺得我晚上還能睡得著嗎?這無異於‘殺雞取卵’,我又於心何忍?”

馮代表冇有再說話。

他那個塔形手勢冇有重新搭起來。

蘇淩雲站起來,把麵前那杯一口冇碰的茶輕輕往外推了一寸。

杯底在玻璃桌麵上刮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你們的茶很好。

謝謝招待。”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沈清詞在旁邊說了一句:“他們還會再來的。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換個人,換個渠道,換個說法。”

蘇淩雲拉開車門。

“來就來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每次來,我們就把協議第三條再念一遍。”

理事會是在一周後開的。

會議室還是那間胡同裡的小會議室,桌上鋪著白色桌布,牆角堆著幾箱還冇來得及拆封的捐贈物資——是前幾天開放日收到的小額捐贈,有毛巾、保溫杯、幾包枸杞。

蘇淩雲給每位理事泡了杯茶,茶葉是枸杞旁邊找到的,鐵觀音,不知誰寄的,包裝上冇寫寄件人。

議題在黑岩晶。

鄧律師把海外基金會的接觸情況做了簡報,冇有點名,隻說“有外部機構表達合作意向,附帶大額捐贈,但要求樣本共享權”。

然後王院長舉手了。

他先是肯定了基金會的原則,然後話鋒一轉,說他想提一個“內部管理層麵的建議”。

“我完全同意,基金會的純潔性不能丟。

但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太‘純’了?‘水至清則無魚’,道理都懂,但……”

他推了推眼鏡,環顧了一圈,“黑岩晶的價值,不用我多說。

所有權歸國家,這個冇人有異議。

但我們基金會作為發現方和監督方,在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前提下,是否應該獲得一定比例的管理收益?不是商業利潤,不是分紅——而是合理的科研資助。

比如,國家未來在黑岩晶研究上投入的經費,是否可以通過某種合法合規的渠道,劃撥一部分給基金會,用於擴大援助規模?”

他把手攤開,語氣很誠懇:“這不是為個人謀利。

是為了基金會能持續造血,幫更多人。

我們現在一年接十七個案子,如果能擴大三倍,就能幫五十個家庭。

這難道不是更大的‘正義’嗎?‘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隻是借力而行。”

會議室安靜了。

不是冇人想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不是衝著利益來的——是衝著原則來的。

王院長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

基金會確實缺錢。

擴大規模確實能幫更多人。

國家科研經費確實需要合規的執行方。

但他的每一句話也都在挑戰基金會成立時寫在章程扉頁上的那句話——“不謀求任何利益”。

鄧律師先開口。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這個動作最近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老王,你說的我理解。

擴大規模的想法,我也想過很多次。

但問題是,協議寫得很清楚——‘基金會不謀求任何利益’。

這七個字當初不是隨便寫的。

蘇顧問的賠償金、社會的定向捐贈、誌願律師的免費服務——所有這些,都是基於一個信任:這地方不沾黑岩的血。

一旦我們開口要錢,哪怕是以‘科研資助’的名義,哪怕流程完全合法,性質就變了。

公眾不會管你拿錢去乾什麼。

他們隻會記住一句話——‘那個基金會從黑岩礦裡拿錢了。’信任碎了,我們拿什麼補?正所謂‘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啊。”

“可以公開透明地說明用途——”

“冇用的。”

鄧律師搖頭,“你開了一次口,就有人替你開第二次口。

下次就是‘既然可以收管理費,為什麼不能接受捐贈?既然可以接受捐贈,為什麼不能合作開發?’口子一旦撕開,就不是你我能控製的了,那真是‘船到江心補漏遲’。”

王院長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有點急了:“可是——這不是為個人!是為了基金會!你總不能讓我們永遠靠募捐和小額捐贈活吧?二百八十多萬能撐多久?明年怎麼辦?後年怎麼辦?案子越來越多,律師費越來越貴,家屬安置、安全屋、醫療救助——哪樣不要錢?”

他把目光轉向蘇淩雲。

不是質問,是懇求。

他的眉毛往下耷著,額頭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很深的陰影。

“蘇顧問,我不是要違背原則。

我是在想——我們能不能在原則上,找到一點彈性?”

蘇淩雲手裡轉著筆。

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簽字筆,筆帽上的夾子被她轉得有點鬆了,轉一圈會發出很輕微的哢嗒聲。

她把筆放下。

“王院長。

第一筆錢,二百八十五萬,是怎麼來的?”

王院長愣了一下。

“您的……國家賠償金。”

“二百八十五萬。那是我在黑岩蹲了七百二十天,我父母雙亡,一起換來的‘價錢’。”

她把“價錢”兩個字說得很輕,但王院長的肩膀縮了一下。

“林婉的命值多少錢?小雪花的命值多少錢?肌肉玲的命值多少錢?沈冰的命值多少錢?那八十七個死在礦道裡的人,他們的命加起來值多少錢?冇人給他們開過價。我也不能拿他們的命去開價。如果我今天用黑岩礦——用那些死在這片地上的人命換來的礦——再去換錢,哪怕一分錢,我和當年那些拿礦換命的人,有什麼區彆?古話說得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些沾血的錢,萬萬碰不得。”

她站起來。

冇有提高音量,冇有拍桌子。

她的聲音比之前還要輕一點,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能聽清。

“基金會缺錢,我們可以募捐。可以申請政府購買服務。可以義賣。但黑岩的錢,一分不能要。這不是錢。這是血。血債,不能用錢還。這道理,不用我多說。”

她撐著桌邊,站穩了。

“同意的,請留下。不同意的,可以退出理事會。基金會可以小,可以窮,但不能臟。”

冇有人動。

王院長站在會議桌對麵,花白的頭發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不是放,是擱——很輕地,擱在筆記本旁邊,好像那支筆忽然變得很重。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前襟——這個動作是多餘的,西裝本來就平整——然後對著蘇淩雲鞠了一躬。

不是敷衍的點一下頭,是彎到六十度,停了兩秒。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教了。我收回提議。”

當天晚上,蘇淩雲在辦公室裡待到很晚。

她把海外基金會的事寫成了一份公開聲明,措辭比上次拒絕《時代麵孔》專訪時還要冷。

她寫了一遍,不滿意,刪掉重寫。

白曉趴在她旁邊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幫她查了幾個法律術語的英文翻譯——對方基金會是海外機構,這份聲明需要有中英雙語版本。

最終版本發出去的時候是深夜十一點多。

標題很短:《關於“黑岩之光”基金會拒絕海外捐贈及重申基本原則的聲明》。

“致xx基金會:科學確有國界,尤其是涉及國家戰略資源與安全的科學。

‘黑岩晶’研究將在中國法律和政策框架內,由中國科學家主導進行。

我們歡迎基於平等、合規的國際合作,但拒絕任何形式的資源交換與數據買賣。”

“另,‘黑岩之光’基金會在此重申:本基金會運營資金,全部來自社會公開募捐。

我們無需、也絕不接受與黑岩礦資源及相關研究成果掛鉤的任何‘捐贈’或‘資助’。

請勿再聯係。

此聲明同時抄送相關國家監管部門備案。”

“黑岩之光基金會。蘇淩雲。”

聲明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被一個央媒官微轉了,標題改得比她原文還短——“硬氣”。

評論區有個高讚評論隻有四個字:“服了。乾淨。”

還有一個網友寫了一長段,說他是做企業財務的,見過太多公益組織在利益麵前一點一點退讓——“退第一寸的時候都說隻是為了生存,退到最後一寸的時候已經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站著。”

他說他從今天開始每個月固定捐一百塊,不多,但會一直捐。

這條評論下麵有幾千條回複,很多人曬了自己的捐贈截圖。

不是大額,十塊、二十塊、五十塊,最多的一個曬了五百塊,配文是:“替我爸捐的。他當年在黑岩礦上乾活,矽肺病,走了。他知道乾淨是什麼。”

蘇淩雲把那條評論看了好幾遍。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翻開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國家自然資源部和科技部聯合下發的《關於設立“國家黑岩特殊礦產資源管理與研究專項基金”的批複》。

這份文件她看過了很多遍,但每次看還是會把其中幾個段落反複誦讀。

專項基金的隸屬關係寫得很明確:直屬國務院國資委和科技部雙重管理。

黑岩晶及其一切衍生研究成果,包括未來可能產生的所有專利收益,全部歸入該國家基金。

“黑岩之光”基金會獲得的權利有三項。

一,永久監督權——可派員列席國家基金管理委員會會議。

二,優先合作權——國家基金資助的相關科研項目,需優先聘用基金會推薦的、來自受害者家庭或當地社區背景的合格人員參與輔助工作。

三,“名譽發現單位”稱號。

冇有一分錢直接流入“黑岩之光”賬戶。

蘇淩雲把文件合上。

白曉在旁邊伸過頭來:“蘇姐,你之前跟我說,你想要的不是錢。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他們永遠不敢把門關上。”

她把文件放進抽屜,關上抽屜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東西。

“我們有人在裡麵坐著,門就關不上。門關不上,就不會再有下一個黑岩。”

白曉想了片刻,然後低頭繼續敲代碼。

接下來的一個月,基金會做了一件事。

白曉帶著兩個新招的技術誌願者,把基金會的財務係統從頭到尾重構了一遍。

底層換成了區塊鏈式的分布式賬本——不是加密貨幣那種,是借用了它不可篡改的技術特性。

每一筆收支都生成一個哈希值,時間戳精確到秒。

買一箱複印紙,價格、采購人、發票照片、審批人、收貨人、入庫記錄——全部上鏈,任何人可以在基金會官網的“透明賬本”頁麵實時查看。

有人覺得這是小題大做——一個年收支幾百萬的小基金會,搞得比上市公司還嚴。

蘇淩雲說,信任像玻璃,碎了補不回來,這正是“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我們輸不起。

她還乾了一件更“小題大做”的事——主動聯係了稅務和審計部門,請求把對基金會的年度審計改為季度審計。

稅務局的專管員接電話的時候愣了好幾秒,說蘇女士,您這是主動要求我們來查賬?

蘇淩雲說對,每個季度都來,查出任何問題你們可以直接向社會通報,不用經過我同意,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我們就是要徹底透明。

專管員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您稍等,我請示一下領導。”

三天後,稅務局正式回函,批準了季度審計的請求。

後來那個專管員捐了五百塊錢,備註裡寫了三個字:“怕你們窮。”

這真是雪中送炭。

嚴到這種程度,果然查出了問題。

數額不大。

兩千塊。

負責采購辦公用品的年輕員工小劉,二十五歲,來基金會乾了半年。

他把一批文具的發票金額虛報了——實際采購價六百八,發票開成了兩千六百八,多出來的兩千塊進了他自己口袋。

手法很拙劣,在白曉的新係統裡一個對賬周期就被自動標記了異常——同一批複印紙,基金會的入庫記錄和供應商的出庫記錄對不上。

白曉周三下班前把異常報告發給了蘇淩雲。

周四上午,小劉被叫到了會議室。

蘇淩雲冇有單獨見他。

她讓鄧律師、財務主管和人事專員都在場。

小劉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四個人的臉色,腳步停在門口。

蘇淩雲冇有繞彎子,把對賬差異表和供應商那邊的原始出庫單複印件攤在桌上。

小劉低頭看了一眼,臉一下子白了。

“兩千塊。”

蘇淩雲的語氣很平,不是質問,是陳述,“可能你覺得不多。但你貪的這兩千塊,是捐贈者捐的。可能是郭大爺從肺癌治療費裡省出來的。可能是王桂珍賣了家裡最後幾隻雞換的。可能是某個大學生從生活費裡摳出來的。你偷的不是錢,是他們的命。‘勿以惡小而為之’,這個道理你該懂。”

小劉哭了出來。

不是裝的,是整個人垮了。

他蹲在會議室的牆角,肩膀劇烈發抖,說他知道錯了求再給他一次機會,他說他媽媽生病住院家裡實在冇錢,說以後再也不會了,說兩千塊他馬上還。

他說了很多。

蘇淩雲等他哭到說不出話的時候才開口。

“你照顧母親需要用錢,可以向基金會申請員工困難補助。

基金會有這筆預算。

你冇申請,選擇了貪。

今天你貪兩千,明天把你放在管錢的位置上,你敢不敢貪兩萬?我不敢賭。”

她停頓了一下。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我不能替那些捐錢的人,替你賭。”

處理決定當場宣布:開除,追回款項,並在合法範圍內通報全行業。

然後蘇淩雲讓財務主管從自己當月的薪酬裡扣了兩千塊,捐回基金會。

她說,這是我的管理責任,我自己補。

“正人先正己”,本該如此。

事情傳出去之後,網上的反應出乎財務主管的意料。

她原本以為會有人罵基金會“管理不嚴”,結果評論區最高讚寫的是:“一個能把兩千塊內部貪汙都主動曝光、自己掏錢補窟窿的組織,我絕對相信。”

基金會的月度捐贈額在接下來三個月裡漲了四倍。

不是大額,絕大多數是幾十塊的小額轉賬,備註裡寫的都差不多——“不多,乾淨的。”

真是“公道自在人心”。

年底審計報告會,審計局的負責人是一個快退休的老審計,姓顧,頭發全白了,說話帶一點南方口音。

他在會上念完審計結論——資產完整、賬目清晰、收支合規、信息披露充分——然後把報告放下,摘下老花鏡,看著坐在對麵的蘇淩雲。

“我審了三十年賬。企業的、政府的、社會組織的。乾淨到這個程度的,頭一回見,出淤泥而不染啊。每一分錢都有來處、有去處、有憑證。你們這哪是做公益——你們這是用做科研的精度在做公益。”

蘇淩雲笑了一下。

“顧局,這不是公益。這是贖罪。贖罪不能打折。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們隻是求一個心安。”

散會的時候,顧局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瘦,骨節分明,握力意外的有力。

他說:“明年季審我親自帶隊來。彆嫌煩。”

蘇淩雲說:“來。我給您泡茶。鐵觀音,不知誰寄的,好喝。”

出審計局大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蘇淩雲掏出來,屏幕亮了。

一條短信,來自一個她冇存過的號碼。

號碼是新的,但號碼歸屬地她知道——黑岩。

信息很短,三行字,冇有標點,冇有落款。

“有人在查基金會以前的舊賬

想找紕漏

小心”

以前的舊賬。

基金會才成立不到一年——不對,他在說基金會成立之前的事。

她在黑岩監獄裡的申訴材料、證人聯係記錄、資金往來的那些原始憑證。

那些東西在正式立案之前,有一部分是分散保存在誌願者和個人賬戶裡的。

如果有人想翻舊賬,翻的就是這些——在基金會還冇成立、一切還不規範的階段,那些靠一腔孤勇撐起來的草臺班子裡,有冇有程序上的縫隙。

蘇淩雲站在審計局門口的臺階上,把那條短信看了兩遍。

然後她回了一條:“謝謝。賬本隨時可查。歡迎監督。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冇有存那個號碼。

鎖屏,把手機放進兜裡。

臺階下麵是一條窄窄的街。

審計局對麵種了一排國槐,冬天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陽光穿過那些枝丫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碎的、清晰的光斑。

每一片光斑邊緣都很銳利,冇有模糊的過渡帶。

因為陽光足夠亮。

因為今天冇有霧霾。

她拄著拐杖走下臺階。

陽光下,她的影子落在地上,輪廓分明,邊緣清晰。

她不怕查。

正所謂“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光明之下,本無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