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公司。

昨晚翻來覆去到半夜才睡著,夢裡全是兩萬二和賓利的車標在眼前轉。

早上鬨鐘響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床上硬拽起來的,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谘詢部的空調還是那個溫度,冷颼颼的,吹得人胳膊起雞皮疙瘩。

我縮在工位上,麵前的電腦屏幕亮著,桌麵上攤著一份昨天的文件,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當然本身我也看不懂。

兩萬二,像一座大山壓在心口,喘口氣都覺得沉。

我歎了口氣,又歎了口氣。

唐棠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嵐嵐,你一早上歎了八口氣了,怎麼了?"

"冇事,"我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就是覺得活著好累。"

"你這才幾歲啊就說這話,"唐棠笑著拍了我一下,"晚上請你喝奶茶?"

"不要,甜的發齁。"

"那你想喝什麼?"

"什麼都不想喝。"

唐棠搖搖頭走開了。

我重新趴回桌上,盯著電腦屏幕下方的時間發呆。

九點十三分。

離中午吃飯時間還有好久。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煩。

我掏出手機,解鎖,點開tk。

屏幕亮起來,推薦頁第一條是個搞笑短劇,我看了兩秒冇笑,劃走。

第二條是個擦邊美女跳舞,看了十秒,點了個讚。

第三條視頻讓我手指頓了一下。

巴蜀報道發的,備註是:"地鐵衝突現場曝光!年輕女子遭當眾毆打,路人紛紛勸架。"

畫麵是從遠處拍的,角度有點歪,明顯是路人舉著手機錄的。

地鐵車廂裡擠滿了人,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人群中間的空地。

我看到自己,披著頭發,被那個圓臉女拽著頭發拖在地上。

鏡頭晃得厲害,周圍有人在喊"彆打了,彆打了",然後幾個男的衝上去把圓臉女拉開。

視頻剪到了後麵。

我已經被扶起來了,頭發散著,糊了半張臉。

我接過旁邊一個年輕女人遞過來的紙巾,低著頭擦眼淚,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彈幕刷得飛快:

"臥槽這女的也太慘了吧……"

"被打成這樣?"

"這長發被拽得我看著都疼。"

"她抬頭看鏡頭那一下好絕,我見猶憐。"

評論區更熱鬨。

置頂的一條評論是:

"這女的憑什麼打人啊?看美女好欺負是不是?"點讚好幾萬。

往下翻,第二條:"美女能有什麼錯?肯定是那個醜女的找事。"

第三條:"這小姐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被打成這樣還是美的。"

第四條:"天呐,她擦眼淚那個樣子,我作為女人都心疼死了。"

第五條:"好好看啊。"

但越往下翻,畫風就開始變了。

"評論區彆以貌取人好吧?長得好看就一定是無辜的?"

"誰能證明是她單方麵打人?萬一是這女的先挑事的呢?"

"現在的網友真是看到美女就跪舔,惡不惡心。"

"說不定是她先罵人的呢,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

"女性要獨立自主,不要總想著靠臉占便宜。"

"魅男媚到地鐵上去了?活該被打。"

我看著那些字,一條一條往下滑,胸口那股堵著的感覺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這些都什麼人啊,被打的可是我啊......

我關掉視頻,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嵐嵐,"陳雨亭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沈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抬起頭:"沈總找我乾嘛?"

"我也不知道,"陳雨亭聳聳肩,"反正讓你去一趟,現在。"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悶響。

路過唐棠工位的時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用口型問了句"怎麼了",我搖搖頭,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關著。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了敲門。

"進。"

我推門進去。

沈暮白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正在低頭看文件。

但辦公室裡不止他一個人。

他的對麵坐著張銘宇,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手裡端著一杯水,姿態隨意地靠在椅子靠背上。

看到我進來,他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站起來。

"沈總,"張銘宇轉向沈暮白,"那我先出去了。"

沈暮白點了點頭。

張銘宇朝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笑意,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沈暮白。

他把文件合上,靠進椅背裡,看著我。"傷口還疼不疼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彆過頭看向窗外。"早不疼了。"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站在辦公桌前,等他說下文。

沈暮白看著我,似乎在斟酌,然後開口問:"在谘詢部怎麼樣?"

"還行吧。"我說。

"好還是不好?"

"……不好不壞吧。"

他聽完冇有立刻接話,就這麼看了我一會兒。

那目光,讓我心裡有點發毛。

我開始回想剛才說的話有冇有什麼不妥。

還行吧、不好不壞,應該冇什麼問題吧?他盯著我看什麼?

沈暮白低下頭,翻了翻麵前的一份文件,然後重新抬起來看著我:"剛才跟銘宇商量過了,明天開始你到行政部,任秘書。"

?????

我腦袋上閃過一圈問號。

秘書?

什麼情況?

"給誰當秘書?"我一臉狐疑問他。

沈暮白看了我一眼,"我!"。

給你當秘書?

開什麼國際玩笑?

"沈總,"我往前邁了半步,"你不是有張助理了嗎?為什麼還要秘書?"

沈暮白抬眼看了我一下:"你不願意?"

"不是,就是覺得……"我斟酌了下,"覺得多此一舉,冇必要吧?"

"銘宇不一樣,"沈暮白合上文件,手指搭在封麵上,"他相當於我的合夥人,主要方向是業務方麵的,秘書的工作他是不做的。"

"哦。"

"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

谘詢部多好,正點下班,陳雨亭也不怎麼管人,活乾完了就能摸魚。

要是給沈暮白當秘書,每天能準時下班嗎?

不可能。

加班到幾點都說不準。

再說了,天天跟沈暮白待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不自在。

"我覺得......我可能不太合適......"我說。

"每個月多2000塊的補助!"沈暮白低頭說了一句。

"我覺得我比較合適秘書這份工作!"我很認真的說。

沈暮白抬頭看著我,像是看穿了我心裡那些小九九,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明天開始到行政部報到,"他說,"還有以後要聽銘宇的安排。"

啊?

上麵還有大仙啊......

唉~

"知道了。"我點了點頭。

"冇其他事了,"沈暮白又低下頭看文件,"你去吧。"

我轉身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的聲音又追了一句:"傷口還是擦點藥,彆留疤。"

"……擦完了。"我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張銘宇正靠在牆邊跟一個男同事說話。

他看到我出來,他側過頭笑了笑,跟那人說"回頭聊",然後朝我走過來。

"沈總跟你說了?"他問。

"說了。"

"那以後就一起共事了。"他伸出手。

我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是啊,張助理。"

他笑了笑,鬆開手:"明天過來報到就行,工位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

"好。"我點了點頭,"冇彆的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我轉身往谘詢部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張銘宇跟彆人打招呼的聲音。

回到谘詢部,唐棠探過頭來:"沈總找你乾嘛?"

"調崗,"我癱進椅子裡,仰頭看著天花板,"明天開始去行政部。"

雖然工資可能會漲兩千,但我的心裡還是有些鬱悶。

"行政部?乾什麼?"

"給他當秘書,給張銘宇做下手。"

唐棠瞪大了眼睛:"秘書?!給沈總當秘書?"

"對。"

"哇!你這是升職了啊。"她拍了一下桌子,"這可是興義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職位啊。"

"是吧。"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

給沈暮白當秘書確實比在谘詢部好一點。

但我腦子裡轉的是另一個問題,以後還能準時下班嗎?

我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麵,長長地歎了口氣。

唐棠在旁邊拍了我一下:"歎什麼氣啊?升職了還不高興?"

"高興,高興死了。"我的聲音悶在胳膊裡,聽著乾巴巴的。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辦公桌邊緣。

我閉著眼趴了一會兒,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

我翻了個麵,臉朝上,盯著天花板。

生活怎麼就這麼難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