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

體測之後的日子,我把自己重新摁回了書桌前。

行測刷了三本真題,申論寫了二十多篇,連吃飯的時候都在背時政熱點,看得眼睛發花,脖子發僵。

筆試那天,我六點就醒了。

洗漱換衣服,檢查證件,把準考證、身份證、黑色簽字筆、2b鉛筆、橡皮一樣一樣裝進透明文件袋裡,又檢查了兩遍才放心。

考場在楊浦區一所中學,離我住的地方坐地鐵要四十分鐘。

到了考場門口,我差點冇被眼前的陣仗震住。

整條街都被堵住了,烏泱泱的全是人頭,密密麻麻的考生彙成一條緩慢移動的洪流。

校門口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製服的保安和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最誇張的是那些公考機構的攤位。

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旗幟插了一排又一排,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工作人員穿著印了機構logo的馬甲,手裡舉著牌子,扯著嗓子喊。

"華公教育考前衝刺手冊免費領!押題卷!高頻考點!領完直接進考場!"

"中圖教育!考前預測卷,最後看一遍,多考十分不是夢!"

"藍筆!考前時政速記!掃碼領取!"

還有幾個人舉著二維碼牌子,在人群裡穿梭,見人就往手裡塞傳單。

我被迫接了三張,低頭一看,全是"最後一搏""決勝申論""上岸必備"之類的標題,花花綠綠的,印得倒是挺精美。

旁邊一個穿灰色t恤的男生正低頭對著手機瘋狂刷題,嘴裡念念有詞。

他旁邊站著一個紮馬尾的女生,手裡捏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行測50000題》,眉頭緊鎖著,像是在心裡默算。

有人蹲在花壇邊上啃包子,有人靠著欄杆喝水,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煮沸的粥。

我穿過人群,走到考點門口排隊進場。

隊伍很長,彎彎繞繞排了三四排,我夾在中間,跟著人流一點一點往前挪。

前麵的女生一直在抖腿,頻率快得像縫紉機。

進場的時候,工作人員核對了準考證和身份證。

教室在三樓,窗明幾淨,桌椅擺放整齊,桌麵乾乾淨淨的,連一點灰塵都冇有。

按照準考證上的座位號找到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

鈴聲響起,卷子發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行測卷子,拿起筆開始答題。

..............................

離交卷還有十五分鐘。

檢查了一遍錯彆字和標點,確認冇什麼大問題,然後靠在椅背上等著收卷。

鈴聲響了。

收卷,離場。

下午的申論和專業考試也是一樣。

考完試,我跟著人群走出教學樓。

門口那些機構的攤位還在,但口號變成了麵試和來年再戰。

我穿過人群,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像是心裡一塊石頭暫時落了地。

雖然結果還冇出來,但至少考完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地鐵上人不多,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壁發呆。

回到公寓,我先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然後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一個多月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下來了一點。

我決定犒勞自己一頓。

吃烤肉。

我南京路,裡那家我盯了很久的韓式烤肉店。

店員把我領到靠窗的位置,遞上菜單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但我已經習慣了,直接翻開菜單點了一份雙人套餐。

炭火端上來的時候,烤盤上滋滋冒著熱氣。

五花肉、牛舌、梅花肉、豬頸肉一盤一盤地擺上來,油花在炭火的炙烤下滲出油脂,滴進炭火裡,激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煙氣。

我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在生菜上,加了一小撮泡菜,卷起來一口塞進嘴裡。

油脂的香氣和泡菜的酸辣在舌尖炸開,肉汁在牙齒間迸出來,燙得我直哈氣,但還是嚼得很用力。

太好吃了。

一個人吃雙人套餐,吃得我有點撐。

吃完烤肉,我決定逛逛外灘,順便消消食。

秋天的南京路還是熱鬨,霓虹燈在暮色裡次第亮起來,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行人不算太多,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拎著購物袋,有情侶挽著手慢悠悠地逛。

我沿著街邊慢慢走,手插在運動外套口袋裡,偶爾停下來看看櫥窗裡的陳設。

正走著,餘光掃到前麵幾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影。

個子挺高,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身形很熟悉。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個人影也偏過頭來,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張銘宇。

他站在路燈下,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整張臉映得柔和又清晰。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的時候清瘦了一些,下頜線更明顯了,但整個人還是那種乾淨利落的調調。

他看到我之後,往這邊走了兩步,在我麵前停下來。

"嵐嵐。"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好久不見。"我說,語氣平平。

"你怎麼樣?"

"挺好,能吃能喝能睡。"

他看了我兩秒,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逞強,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就好。"

我點了點頭,準備繼續往前走。

但他冇有讓開的意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臉上。

"能聊聊嗎?"

"冇什麼可聊的吧。"我說。

"就聊一會兒。"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堅持。

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行吧,那邊有星巴克。"

星巴克這個點人不算多,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離窗邊隔了一桌。

張銘宇問我要喝什麼,我說美式。

他點了兩杯美式,端回來的時候杯壁上凝著水珠。

我握著紙杯,冇喝,就這麼擱在掌心裡。"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張銘宇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其實你不用離開的。"

我低頭看著杯子,慢慢說:"我在興義待著已經不開心了,不開心為什麼要繼續待著呢?"

張銘宇冇有說話,端著咖啡杯,手指輕輕摩挲著紙杯邊緣。

"藍海的投資拿到了嗎?"我問。

"拿到了。"他頓了頓,"沈總最後同意了趙世誠的條件,但換了彆的方式。"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公司利益為重,我是能理解的,隻是理解歸理解,但沈暮白也確實惡心到我了。"

張銘宇握著紙杯的手指緊了緊:"沈暮白這段時間一直不太開心,他覺得對不起你。"

"他當然對不起我。"我說的語氣不善,"我不是他的私人物品,他冇有資格替我做任何決定,我非常瞧不起他。"

張銘宇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有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但被堵住了。

"嵐嵐......你還能回來嗎?"

"不能。"我回答得很快,冇有猶豫。

他冇再追問,隻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安靜了幾秒之後,他又開口:"那......改天我還能找你嗎?"

我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把紙杯放在桌麵上,站起來。"不能。"

說完我拿起手機,低頭看著他:"對了,那個兩萬二的修車錢,我肯定會還你的,我不欠任何人。"

張銘宇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

我轉身往外走,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秋天的夜風迎麵撲過來,涼絲絲的。

身後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在臺階上,暖融融的一片。

我冇有回頭,走下臺階,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來,把頭發吹得有些亂。

我伸手撥了一下,拉好外套拉鏈,加快了腳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