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相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中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一個加強師……
那是什麼概念?
那意味著他手下那上萬還在扛著大刀長矛的弟兄,頃刻間就能鳥槍換炮!
那意味著他那平均不到六十發子彈的窘境,將一去不複返!
劉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脫口而出。
“這……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快!快說說,都……都有啥?”
參謀長看著自家司令這副失態的模樣,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
“司令,您可先穩住,我怕我說出來,您這心臟受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鄭重其事地展開。
“按清單上所列,這次運來的裝備,有奉天兵工廠自造的遼式步槍一萬三千支!”
“還有……奉軍現在正用的那種半自動步槍,三千支!”
“輕重機槍,三百挺!”
“四十門七十五mm野戰炮!”
“還有……五門一百五十五mm重炮!”
每報出一個數字,劉相的心臟就跟著狠狠一抽。
當聽到最後那五門重炮時,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那可是重炮啊!
整個川蜀地界,所有軍閥的炮加起來,都湊不出這麼個豪華陣容!
參謀長冇有停下,繼續念道:
“各類子彈,加起來總共八百萬發!”
“七十五mm炮彈,一萬發!”
“一百五十五mm炮彈,也給了一萬發!”
“轟!”
劉相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傻在那兒,甚至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張少帥……這是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若是冇有這份天大的信任,誰會把足以改變一省戰局的武器裝備,就這麼白白送過來?
這一刻,劉相隻覺得,上次在淞滬跟張學宸見的那一麵,真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值的一筆買賣。
他嘴裡下意識地念叨著。
“這哪裡是對待外人……這是天大的恩情啊……隻有對自家人,才能這麼乾……”
參長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也滿是感慨。
“是啊司令,張少帥能拿出這麼多武器裝備來資助咱們,卑職是真冇想到。”
“一想到以前,卑職還對他存著幾分防備之心,我就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司令,還不止這些。”
“張少帥那邊還托人捎話,問您……打不打算在重慶建一座兵工廠。”
“張公子的意思是,要是咱們想建,還能派人過來幫忙!”
劉相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剛剛平複下去的心情再次被點燃。
“好好好!你這家夥!這麼重要的事現在才跟我說!”
他激動地一把抓住參謀長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你知道我現在心裡啥滋味不?”
參謀長茫然地搖了搖頭。
劉相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那還能是啥滋味?求之不得啊!”
一時間,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興奮與豪情,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興隆縣城,北洋酒店內。
張學宸看著奉天情報部門剛剛發來的電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在他對麵,蔡鍔端著一杯清茶,神色間帶著幾分倦意,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兩人徹夜未眠,促膝長談了一整夜,從天下大勢聊到治軍方略,彼此都感覺相見恨晚,關係也拉近了不知多少。
蔡鍔看著張學宸臉上的笑容,不由好奇地問道:
“伯卿啊,是何事讓你如此高興?”
張學宸抬起頭,目光明亮地看著這位自己素來敬佩的將軍。
“蔡將軍,用不了多久,川、滇兩地的動亂,就能徹底結束了。”
“等這次北平的事了結,你回滇軍去,以後……再也不用單打獨鬥了。”
蔡鍔聞言一愣。
“伯卿,難不成……你在川軍裡邊,也有人?”
他雖然不知道張學宸在暗地裡到底布了多少棋子,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川軍內部的混亂程度,比他們滇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現在聽張學宸這篤定的語氣,仿佛那邊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下來。
蔡鍔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莫非……是那個在重慶起家的劉相?”
張學宸讚許地點了點頭。
“蔡將軍以為,一支軍隊能突然崛起,背後會冇有助力嗎?”
“如今我奉軍的武器,這會兒估計已經送到他手上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劉相就能把川軍的局勢給統一了。”
蔡鍔聽罷,忍不住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讚歎。
“了不得,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兵不血刃,就幾乎拿下了川、滇兩省的地盤。你要是早生些年,哪還有我們這些人什麼事?怕是這國家,早就統一了。”
短暫歇息過後,張學宸與蔡鍔便坐上了轎車,準備啟程前往北平。
車隊後麵,還跟著三輛軍用卡車,上麵載著一隊荷槍實彈的奉軍士兵,殺氣騰騰。
車隊剛要發動,秦烈快步上前,遞上一份電報。
“少帥,戴笠發來的急電。”
張學宸接過電報,隨口說了句。
“路上再看。”
一行車隊,便卷起一路煙塵,朝著北平的方向疾馳而去。
轎車後排,張學宸與蔡鍔並肩而坐。
張學宸展開電報,目光一掃,臉上便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嘴裡念叨了一句。
“倒是有意思。”
蔡鍔好奇地問道:“伯卿,怎麼了?”
張學宸也冇瞞他,將電報直接遞了過去。
蔡鍔接過看完,了然地點了點頭。
“鬼子這是要對淞滬動手了啊。”
“不過,這天地會的沈星山若是真歸順了,那整個淞滬的地下世界,不就都落到你手裡了?”
“天地會是淞滬兩大幫派之一,黃金榮的青幫我聽說早就投了你,現在沈星山也過來了,這兩大民間勢力,可就全成你的人了。”
張學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不就是兩個幫會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蔡鍔卻搖了搖頭,神色嚴肅。
“這可不是普通的幫會。”
“他們在淞滬經營了多少年,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地痞流氓,三教九流,誰不認識?人脈廣得很。”
“這兩個幫會要是用好了,那是一把好刀。兩家加起來的人手,可不是一個師能比的。
張學宸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蔡將軍,你信不信,鬼子下一步,肯定會去拉攏沈星山。”
“鬼子最擅長玩的,就是‘以華製華’那一套,就想看咱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蔡鍔當了這麼多年滇軍都督,對這些陰謀詭計自然是門兒清,立刻接話道:
“所以,你是打算……自導自演一出好戲?”
張學宸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我倒冇特意這麼想,就看鬼子怎麼動。”
“要是鬼子真去找天地會的沈星山‘合作’,那可就有意思了,咱們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在淞滬收拾這幫鬼子了?”
張學宸輕笑一聲,帶著一絲掌控全局的自信。
“本來我還打算找個機會,讓戴笠順手把天地會也攥在手裡,冇想到他們這麼識相,這麼快就服軟了。”
一路上,張學宸便與蔡鍔聊著此事。
末了,張學宸看向前排的秦烈,沉聲吩咐道:
“給戴笠發電報。”
“讓他在淞滬,把那邊的表麵功夫做足了。”
“不管是外人還是老百姓,都得讓他們覺得,天地會和黃金榮的青幫,鬨得越來越凶,都恨不得弄死對方。”
“咱們既然要釣魚,就把這魚餌下足點。”
秦烈立刻應道:“是,少帥。要不要再調幾個特戰小組過去支援?”
張學宸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有需要,戴笠自己會提。”
“若是戴笠開口要,就調三個特戰小組過去,人不用多,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告訴戴笠,彆讓我失望。”
秦烈將所有吩咐牢牢記在心裡,重重地點頭。
“明白,少帥!卑職待會就給戴笠發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