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那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張學宸乘坐的轎車內,他與蔡鍔關於淞滬的談話剛剛告一段落。

就在這時。

“吱——!”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郊外的寧靜。

整個車隊猛然停下,巨大的慣性讓車內的人都往前一傾。

“怎麼回事?”

張學宸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前排的秦烈早已第一時間握住了腰間的配槍,死死盯著前方。

“少帥,有人攔路!”

透過車窗望去,隻見前方的土路上,橫七豎八地站著十幾個人。

這些人穿著綾羅綢緞,儘管風塵仆仆,卻依舊能看出那份不同於常人的矜貴。

他們不是兵,更不是匪。

那一張張在報紙上時常出現的麵孔,分明是前清的那幾位親王!

其實,這幫親王起初也半信半疑,總覺得盧永祥是不是在危言聳聽,借機詐他們。

可今天一早,北平街頭巷尾的報童揮舞著最新的報紙,聲嘶力竭地叫賣著。

“號外!號外!奉軍關外大捷!虎山一夜儘殲鬼子一萬三!”

“奉軍莊河勢如破竹,兩小時擊潰鬼子前線!”

當這些白紙黑字的消息傳到他們耳朵裡時,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煙消雲散。

奉軍之強,已遠超他們的想象!

張學宸的實力越是恐怖,袁時凱對付他們的動機就越是充足!

到了這個地步,什麼前朝的臉麵,什麼太後,都比不上活命重要!

看著緩緩停穩的車隊,為首的慶親王深吸一口氣,與其他幾位親王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他領著眾人,快步走到張學宸的座駕車頭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親王,深深地彎下了腰。

“前朝皇室慶親王,見過張公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

“懇請張公子,救我等性命!”

他身後,其餘幾位親王也再無半分猶豫,紛紛跟著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比誰都低。

這一幕,讓車內的蔡鍔都看呆了。

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張學宸說道。

“這是……老袁要對他們動手了?”

“不對啊,”蔡鍔緊接著就搖了搖頭,“就老袁那性子,最是愛惜羽毛,怎麼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前朝皇室?這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張學宸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雙眼微微眯起,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蔡將軍誤會了。”

“想來是盧永祥跟他們說了些什麼,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張學宸拍了拍蔡鍔的肩膀,笑道。

“走吧,蔡將軍,下車陪他們演場戲。盧永祥能做到這份上,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蔡鍔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怎麼就忘了,盧永祥昨天可是連夜出的興隆城!

原來這一切,都是這位盧師長在背後推波助瀾!

車門打開。

張學宸與蔡鍔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嘩啦!”

後麵軍用卡車上的奉軍士兵們反應極快,齊刷刷地跳下車,手中的步槍瞬間舉起,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而致命。

“哢嚓!哢嚓!”

子彈上膛!

慶親王等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張學宸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淡漠。

“幾位,攔我的路,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慶親王連忙抬起頭,剛要開口:“張公子……”

“說。”

張學宸一個字,就堵住了他所有客套的話。

慶親王隻覺得雙腿都在打顫,再也顧不上其他,竹筒倒豆子般地喊道。

“張公子!實在不是我們非要攔您的路,實在是……被逼得冇辦法了啊!”

“那姓袁的現在是鐵了心要收拾我們,我們隻求張公子能救我們一條性命啊!”

蔡鍔站在一旁,看著這幫前朝貴胄涕淚橫流的模樣,表情古怪,心裡暗道:好家夥,這盧永祥是把他們嚇成什麼樣了?

張學宸卻是不為所動,冷笑一聲。

“你們找我?”

“老袁要殺你們,關我什麼事?咱們素無交情,我憑什麼救你們?”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昨天在興隆城門口,衝撞我車隊的人裡,可有你們各家的世子吧?”

“你們現在該恨死我了才對,反倒來找我救命?”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慶親王心裡咯噔一下。

他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道。

“張公子,您這是說笑了!我等都是前朝有罪之人,哪敢恨您?”

“這一切,全都是那姓袁的陰謀詭計!”

“家裡那幾個逆子衝撞您的車隊,都是他暗中布的局!為的就是找個由頭,把我們手裡的錢財全都吞進他自己的私庫!”

“那姓袁的忘恩負義,實在可恨至極!隻可惜我們冇實力,根本抗衡不了!”

“我們想求張公子給我們一條活路!隻要您願意收留我們,保我們性命,我們……我們願意把各自王府裡所有的金銀細軟,全都交給您!就當是……我們的買命錢!”

說著,慶親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清單,雙手捧著,遞到了張學宸麵前。

張學宸接過清單,緩緩展開。

隻看了一眼,饒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這哪裡是一個親王的家底?

清單上,從曆朝曆代的古董瓷器,到上千年前的青銅禮器,再到近百年的文人字畫、文房四寶,琳琅滿目,應有儘有。

而最下麵那一行,才是重頭戲。

黃金!白銀!

不算那些無法估價的古玩字畫,光是這幾位親王湊出來的黃金,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四十萬兩!

一百四十萬兩黃金!

這是什麼概念?

要是把這些黃金全部換成軍械裝備,足以從頭到腳武裝三十多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

要是全部投到兵工廠建設上,都夠支撐五十個師的裝備生產和日常消耗!

就算是裝備了坦克、重炮、步兵協同作戰的混成師,也最少能拉起三十多個!

張學宸此刻也不得不感歎,這幫前清遺老,家底厚得實在嚇人!

這簡直是老天爺追著趕著,硬要把錢塞進他口袋裡啊!

慶親王一直死死盯著張學宸的臉色,見他久久不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補充道。

“張公子,所有的黃金白銀我們都讓府裡的人打包好了,存在各個錢莊的錢也都取出來了,就等您驗收!”

“我們各家的商鋪、宅子也都在找買家,相信用不了多久,還能再湊出一大筆錢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祈求。

“不知……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在您這兒,換一道保命符?”

“我們不求彆的,就求能保住性命,再給我們……留夠過日子的錢就行。”

張學宸緩緩將清單合上,目光從幾位親王慘白而又充滿希冀的臉上一一掃過。

“自然是夠了。”

張學宸淡淡地開口。

“我可以做主,讓你們去奉天。”

他話音一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到了那邊,一切都得按我奉天的規矩來。不許胡作非為,更不許仗著自己是前朝皇室的身份鬨事。”

“隻要守規矩安分守己,我保你們依舊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但若是被警署的人發現你們違法亂紀,他們會直接抓人,我希望你們跟各自家裡的後輩都交代清楚。”

慶親王等人一聽,那顆懸在半空的心臟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能活命!還能繼續過富貴日子!

他們頓時感激涕零,連連點頭哈腰。

“應該的!應該的!到了奉天,自然是守張公子您的規矩!”

“張公子救命之恩,我等實在是無以為報!多謝張公子!多謝張公子!”

幾個老親王對著張學宸滿臉感激,心裡都在暗暗慶幸。

這錢,冇白花!這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