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早就在省委大院裡眼觀六路,自己一手提拔的嫡係臨陣倒戈,豈會不知情。冇有當麵點破,不過是為了不讓他這個晚輩徒增煩惱。
“這還不夠。”劉若冰咬著牙,“他們吃完飯從包廂出來,正巧撞見省招商辦的幾個同事在招待客商。眾目睽睽之下,省長、省長夫人、發改委副主任夫婦,其樂融融地走在一起。”
這是一出精心編排的陽謀。周誌文用一頓飯,生生把劉強架在了火上烤。
改換門庭的鐵證,再也洗不清。
為人臣者,首鼠兩端,曆來是取死之道。
“你母親為了這通天梯,連親生女兒也當做籌碼賣了。”朱文浩一語道破。
劉若冰捂著臉痛哭起來。
“星火班結業,我實在推不掉。昨天下午在咖啡廳和那個王磊見了一麵。”
她仰起頭。
“那個人……那個人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掛著價簽的貨物,輕浮又惡心。我受不了,咖啡喝到一半就跑了。”
“回家後,我跟我媽大吵一架。我說我死也不嫁那個混賬。你猜我媽怎麼說?”劉若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說,你爸現在脫離了李老,省委大院裡多少人盯著他。咱們家隻能一條路走到黑,隻有你嫁過去,你爸的位子才能坐穩。”
“今天上午,我媽來電話說,王磊對我非常滿意,約我這周末出去玩。我媽逼著我答應。”
她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死死抱住朱文浩的腰。
“文浩,隻有你能幫我。你娶了我,咱們兩家聯姻,我就有借口推掉這門親事。”
“我不在乎你有蘇清寒,也不在乎你在外麵有彆的女人。隻要你們彆在我麵前親親我我,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給你守好家,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文浩,我求求你……”
堂堂省直機關的高嶺之花,將自尊儘數拋卻,卑微到了塵埃裡。
朱文浩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身上剝離開來。
“若冰。”
朱文浩退後半步,拉開距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我和你結婚,就能解決劉主任進退維穀的死局?”
“這是根本的立場問題。劉主任既然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接了周省長的橄欖枝,他就已經是周係的人。現在他反悔,不僅會徹底得罪周省長,李老太爺那邊也不會再接納一個背主之臣。破鏡難圓,裂痕生出,便再無彌合的可能。”
“兩姓聯姻,結的是同盟。你們家眼下是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我若伸手拉你,不是救你,而是帶著整個李家一起沉冇。”
為上者,最忌感情用事。
大明江山六十載,因後宮牽連前朝而滿門抄斬的宗族不知凡幾。
救一人而危及大局,乃婦人之仁。
這番冷硬剖析,擊碎了劉若冰最後的幻想。
她看著眼前這個永遠理智、永遠權衡利弊的男人。
“朱文浩。”
她咬著牙,眼底升起一抹恨意。
“我恨你。”
扔下這句話,她轉過身。
高跟鞋在地麵踩出淩亂的聲響,步履踉蹌地走向路口。拉開一輛停靠在路邊的出租車車門,絕塵而去。
朱文浩看著出租車尾燈融入車流。
“世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
他輕歎一聲,轉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引擎轟鳴,黑色奧迪調轉車頭,駛離停車場。
就在奧迪車駛離停車位片刻之後。
不遠處的一棵古榕樹後,許潔緩步走出。
她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風衣,神色平靜,宛如這夜色的一部分。
在她的身後兩步遠,一名體格魁梧、留著寸頭的男人如影隨形。
男人站姿標準,脊背如同一張拉滿的長弓,周身透著股經曆過真正殺陣的煞氣。
“大小姐。”男人低頭請示,“要不要派人跟上劉小姐?”
許潔看著奧迪車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不必管她。”
許潔轉身,步入另一條幽暗的輔道。
“我倒是對這個朱文浩,越來越感興趣了。”
“能夠在這種美色與弱者求救的關頭,把立場和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大是大非麵前,絕不因為一時的同情而亂了陣腳。這份殺伐果斷的定力,首都那些子弟裡,找不出幾個。”
寸頭男人跟在側後方:“老爺子那邊來過電話,問您在江南省考察得如何。需不需要把朱文浩的資料報回去?”
“暫且壓下。”
許潔加快了步伐。
“紙麵上的履曆看不出一個人的全貌。他馬上要去清江縣黑石鎮。那地方窮山惡水,宗族勢力橫行,是個真正的爛泥潭。”
“是龍是蟲,得看他能不能從那個泥潭裡殺出一條血路。”
許潔的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中。
“等他在黑石鎮站穩了腳跟,再往首都遞折子也不遲,也許我要近距離觀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