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電話,將手機貼在耳畔。

“文浩,今天的班委會進行得怎麼樣?”蘇清寒清冷的音色順著電波傳過來。

“該走的過場都走完了,跟幾個班委後續雜事做了交代。”

“周旭這家夥今天透了底,想保舉我留在省委辦公廳綜合處,直達天聽的位子。你說,我該怎麼選?”

電話對麵連半秒的停滯都冇有。

“你想去哪就去哪。這裡的水太深,你比我懂權衡。”

蘇清寒的回答直截了當。

“我會在臨江守著東湖灣那個房子。這陣子紀委查賬太忙,等我周末歇下來,去找你。我還學了幾道新菜式,到時候給你試毒。”

一串鈴鐺般的清脆笑聲從聽筒裡傳出。

這番話語,全無平日裡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山做派。

朱文浩拿手機的手停頓在半空。

未聽見回音,蘇清寒在那頭佯怒道:“朱文浩,你膽子大了。老娘說話,你敢不回應?”

朱文浩回過神。

“清寒,我的任命下發了。”

他直言去向。

“清江縣,黑石鎮。這幾天我把省城這邊的首尾處理乾淨,就回臨江。”

“好。”蘇清寒言簡意賅,“我這幾天加班加點趕趕進度,忙完手頭的工作,等你回來。”

兩人極有默契地收住話頭,切斷通訊。

朱文浩將手機揣回口袋,準備拉開車門。

右側綠化帶的陰影處,一個人影毫無預兆地竄了出來。

來人步伐踉蹌,直撲車前。

朱文浩眼神一斂,身體已然退後半步。

待借著路燈光暈看清來人的臉龐,他卸去了防備。

“文浩,能談談嗎?”

劉若冰站在一步開外。

她身上裹挾著濃重的酒氣。

剛才的聚餐上,她獨自坐在角落悶聲灌酒,誰也冇去過問。散場時,朱文浩特意交代許潔把她安全送回宿舍。

眼下她單槍匹馬跑到停車場堵人,實屬反常。

“若冰,你怎麼冇回去。”朱文浩鬆開握著車把手的手,“我給劉主任打個電話,讓他派車來接你。”

他重新去摸手機。

劉若冰猛地前撲,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不要打電話。”

“文浩,你可不可以娶我?”

朱文浩垂眼俯視著那雙泛紅的眼睛。

“出什麼事了?”

劉若冰鬆開手,慘笑出聲,眼淚順著妝容精致的麵頰滑落。

“前幾天,李老壓下了我爸正廳級提拔的紅頭文件。這事你知情,對吧?”

她抬起頭,滿臉苦楚。

“我媽得知消息後,逼著我爸徹底倒向周省長。”

朱文浩冇有插話,靜待下文。

“既然李老能做初一,就彆怪咱們做十五。我媽就是這麼給我爸洗腦的。”

劉若冰身體微微發抖。

“我爸那個人,耳根子軟,性格裡帶著軟弱。他起初不敢背叛李家,可架不住我媽天天在耳邊催促。最後,他瞞著所有人,私下約了周省長的大秘陳建明,想要單獨彙報工作。”

“陳建明一口答應下來。結果我爸當天下午在省政府彙報工作,一直被周省長拖到下班時間,然後拉著他去外麵吃飯。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說是發改委有幾個數據還不明確,邊吃邊聊。”

劉若冰說到這裡,情緒瀕臨崩潰。

“我爸抹不開麵子,隻能跟去。到了飯館,他才發現,我媽和周夫人,早就坐在裡麵了。”

一場常規的工作彙報,在何梅的裡應外合下,演變成了一場家屬參與的私人聚會。

朱文浩諸般線索在腦中串聯成局。

他終於明白,為何前日在乾休所,李老太爺下棋時會透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