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昨晚與秦遠山的飯局,邱德海的心情至今依舊難以平複。
飯局過半,酒酣耳熱之際,秦遠山放下了筷子,終於給他交了底。
“老邱啊,市裡的風向變了。”秦遠山端著酒杯,“蘇市長,對你鎮上新來的朱文浩,可是‘關註’得很呐。蘇市長認為,年輕人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朱文浩同誌,應該在副書記這個位子上,多經受幾年基層的磨練。”
秦遠山看著邱德海,拋出了籌碼:“蘇市長那邊發了話。隻要你能在黑石鎮拖住朱文浩的腳步,壓住他幾年不讓他出頭。等你到了退居二線的年紀,蘇市長會給你,正處級退休待遇。”
正處級待遇。
這對於一個在鄉鎮摸爬滾打大半輩子、本以為副處就是天花板的基層乾部來說,無異於一步登天。
“不僅如此。”秦遠山加重了籌碼,“隻要你能讓朱文浩在黑石鎮折戟沉沙,灰頭土臉地滾回去。你兒子的前途,蘇市長親自給你兜底。”
邱德海當時聽完,幾乎捏不住酒杯。
他並非不知臨江市近期的劇變。蘇長明的秘書李長庚在市政府大院被紀委公然帶走,這事早就傳開了。常委會上蘇市長被迫做檢討,新任市委書記林為民借機立威,一時之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李長庚落網,省委和上級紀委卻冇有對蘇長明采取進一步的行動,這就說明蘇市長背後的力量使了暗勁,這棵大樹一時半會兒還倒不了。
更讓邱德海感到震悚的,是秦遠山隨後透出的另一個秘密。
“朱文浩不是普通的下放乾部,他是臨江市委朱書記的兒子。”
那一刻,邱德海終於明白,蘇長明為何要下此等血本,去阻擊一個鄉鎮副書記。
這是市級巨頭之間的隔空暗戰,黑石鎮,不過是這張巨大棋盤上的一角。
大人物的鬥爭,往往需要基層的小卒去衝鋒陷陣。
這個阻擊的任務,自己不乾,自然有彆人搶著去乾。
為了正處級的退休待遇,為了兒子的錦繡前程,邱德海在昨晚的飯桌上,咬牙將這差事應承了下來。
他邱德海,已經徹底綁在了蘇長明的戰車上,再無退路。
思緒抽回,邱德海按下辦公桌上的電話:“周主任,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多時,周梅敲門而入。
“這兩天我不在鎮上,家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事?”邱德海端起保溫杯。
周梅將黑水村村民圍堵鎮政府大門,以及朱文浩在廉政教育大會上那番不留情麵的發言,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聽到朱文浩當眾收下信訪材料,並當麵承諾要給農民討回補償款時,邱德海非但冇有發怒,反而輕笑出聲。
“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邱德海放下水杯。
黑水村的陳年爛賬,牽扯了鎮財政多少個窟窿,哪是那麼容易補齊的?
這恰恰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隻要那個姓朱的到期拿不出真金白銀兌現承諾,失信於民,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地參他一本“胡亂作為、激化基層矛盾”,從而將他死死壓製。
正盤算著如何借題發揮,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邱德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衝著周梅擺了擺手。周梅會意,退出了辦公室。
接起電話,聽筒裡傳出張大海的聲音:“邱書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