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給羅興邦接了一杯溫水,推過茶幾。

“羅鎮長,您有什麼事情,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何必跑這一趟?”

羅興邦雙手捧著紙杯。

“文浩,這不是前陣子在鎮黨委會上,你攬下了黑水村土地補償款的擔子。我這當鎮長的,心裡總掛記著這事。

“還有上次跟你提過的,黑水村現代農業示範基地的賬上,不是還剩下十萬塊配套資金嗎?”

朱文浩未作聲,靜待下文。

羅興邦搓了搓杯壁。

“一小時前,邱書記特意打電話交代。讓財政所把那僅剩的十萬塊也撥下去了。”

“鎮上的小學和中學,幾個月冇發響,教師怨氣很大。加上年底結算,各方麵的開支實在壓不住了,原先隻補發了一小部分。年關將近,剩下的老師和乾事,也都指著這點活錢過年。”

羅興邦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錢發給了教書育人的老師,發給了基層乾事。拿這個名目來挪用專款,就算是上級查下來,也是一筆糊塗的人情賬。

邱德海這一招釜底抽薪,把朱文浩手頭最後一點周轉的資源也抽乾,逼著他去做無米之炊。

“朱書記,你不是從臨江市裡下來的嗎?”羅興邦順勢把難題踢了過來,“市裡的門路你熟。眼下鎮裡確實是無米下鍋,你看能不能回市裡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從市裡整一些財政補貼或者轉移支付資金下來?”

化緣。

朱文浩聽著,這是一場借力打力的試探。

“羅鎮長,不是我不幫忙。你也知道,如今到了最後一個季度,臨近年關,市裡的財政盤子早就定死了,各方麵的資金都緊張得捉襟見肘。”

朱文浩兩手搭在膝蓋上。

“戴著帽子下來的專項資金,曆來是各個區縣、各局爭奪的重點。”

“我以前在臨江市委組織部工作過,但組織口和政府口的財權,向來是兩條線。我和市政府的相關機構之間,也談不上多熟悉。”

這倒是實話,朱文浩的父親朱天和,擔任常務副市長時,為人過於寬厚。用人識人上,欠了些火候。

除了一手提拔了一個李建國,其餘關鍵的財政、審計、發改等命脈部門,冇有一個是他自己的嫡係。

市政府大院裡,那些實權位置,全被前任市長肖天佑的人把持。後來肖天佑落馬,蘇長明接任市長,那些見風使舵的官僚,又迅速向著蘇長明靠攏。

加之如今常務副市長韓啟明的輔佐,臨江市政府的財政係統,可以說是水潑不進。

朱文浩要在短時間內從市裡撬出一筆錢來補黑石鎮的窟窿,絕非易事。

羅興邦聽完,臉上顯出幾分失望。

“那可就難辦了。”

羅興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話鋒一轉。

“朱書記,鎮財政的情況我剛才也跟你透了底。咱們鎮底子薄,難處多。”

“所以,你也彆太苛責底下辦事的人。有些站所的人員,工資發放不及時,生活上確實有困難。偶爾在街麵上罰點款、吃幾頓白食,那也是逼於無奈,謀個生計罷了。”

半個鐘頭前,南街那家麵館裡的動靜,已經在鎮政府大院裡傳開了。

羅興邦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訴苦,就是想拿“鎮財政困難”當一塊遮羞布,替張秋求個情,把這樁醜聞捂在鎮政府的內部消化掉。

“公職人員再辛苦,也不能把吃拿卡要這種東西,搬到明麵上來當成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