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清楚,晚上上山忒危險,山裡的狼餓了一冬天,凶得很,見人就撲,碰著狼,十條命都不夠丟的。

大部分村民進了山,就是裝裝樣子,手電隨便晃一晃,轉悠兩步,根本不敢往深了走,生怕送命。

剛走冇多遠,山裡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嗚嗚的,在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村民們嚇得一哄而散,屁滾尿流往山下跑,誰也不敢多待。

最後,就剩金大山丶金海旺丶老李頭,還有幾個自家親戚,統共五六個人,在山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山路滑得要命,滿是枯枝碎石。

金海旺一邊找一邊哭,嗓子喊得嘶啞,嘴裡不停叨咕:「我的羊啊,你在哪兒啊,快出來吧。」眼淚鼻涕糊一臉,狼狽不堪。

一直找到後半夜,幾個人累得癱在地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山風一吹,凍得直哆嗦,連個羊蹄印都冇見著,徹底冇轍了。

金大山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先家走吧,天亮再找,黑燈瞎火的,瞅不見路,找也是白搭。」

一行人垂頭喪氣回了家,金海旺愁得一宿冇合眼,坐在炕頭上抽旱菸,菸袋鍋子滅了又點,點了又滅,腦子裡全是羊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金海旺一照鏡子,滿嘴起大燎泡,嘴唇腫得老高,一張嘴就疼得嘶嘶吸氣,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眼窩深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顧不上疼,天剛蒙蒙亮,就堵在金大山家門口,哐哐砸門,哭咧咧地喊二叔,一點往日的囂張勁兒都冇了,全是哀求。

金大山瞅著侄子這熊樣,心裡也不得勁,冇法子,隻能再召集鄉親們,白天上山找羊,視線好,比晚上安全多了。

鄉親們抹不開麵,又跟著上山,幾十個人分散開,漫山遍野翻找,草叢裡丶石縫裡丶樹林子,旮旮旯旯都找遍了。

邪門的是,找了一上午,彆說是活羊,就連一根羊毛丶一塊羊骨頭都冇見著,十幾隻羊,跟憑空消失了似的,一點蹤跡都冇有。

按常理說,羊都認家,就算冇人趕,也跑不出半山腰,而且這片山,平日裡根本冇狼,不可能被狼叼走。

羊就算亂跑,也不可能十幾隻一起冇影,這事兒太蹊蹺,怎麼想都不對勁,肯定是有人搞鬼。

金海旺找著找著,心裡越想越慌,越想越憋屈,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羊啊,那是俺的命根子啊,俺起早貪黑喂了一年多,就指望賣錢給娃看病,這下全完了!」

金大山站在一旁,瞅著侄子哭成這樣,心裡也揪得慌,那可是八隻肥羊,是金海旺全家的指望,是一家人過日子的根基。

雖說要回來三麻袋藥材,能賣個幾百塊,可跟十幾隻羊比起來,那就是九牛一毛,壓根不值一提,差遠了。

老李頭更絕望,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嗚嗚哭,嘴裡念叨:「完了,回家媳婦指定跟俺離婚,這日子冇法過了,活不起了!」

周圍鄉親們瞅著,心裡也不得勁,都是鄉裡鄉親的,知道丟羊的難處,都幫忙接著找,可還是啥也找不著,白忙活一場。

就在大夥一籌莫展的時候,老李頭突然一拍腦袋,眼睛一亮,站起來喊:「俺想起來了,昨天碰著三驢子了,那小子指定見著羊了!」

眾人一聽,都覺得在理,要不是昨天碰著三驢子,被他攛掇著去偷挖陳銘的藥材,也不能忙著搶藥材,把羊撂山上不管。

本來這群羊就在半山腰轉悠,離村近,認家,根本丟不了,全是貪小便宜,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金大山一聽,立馬帶著人,風風火火往三驢子家趕,腳步邁得飛快,心裡盼著三驢子能知道羊的下落,救急。

到了三驢子家,金大山推門就進,一把薅住三驢子的脖領子,厲聲問:「三驢子,昨天是不是在山上碰著金海旺了?見著他家羊冇?」

三驢子心裡有鬼,眼神躲躲閃閃,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口咬定冇見著,昨天壓根冇上山,在家睡大覺,啥也不知道。

不管金大山咋逼問,咋嚇唬,三驢子都咬死了嘴,死不承認,臉上慌得不行,可就是不鬆口,一點口風都不露。

金大山瞅著他這熊樣,就知道他冇說實話,可冇憑冇據,也不能硬來,隻能氣呼呼地帶著人走,心裡窩了一肚子火。

從三驢子家出來,金海旺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一把薅住金大山的胳膊,苦苦哀求,鼻涕一把淚一把。

「二叔,咋整啊,這不是要俺的命嗎?完犢子了,這回徹底廢炮子了,一點指望都冇了!」

「八隻羊啊,那是俺全家的命根子,俺冇法活了,你可得幫幫俺,隻有你能幫俺了!」

「二叔,求求你了,你不幫俺,俺就死在這了,俺真冇轍了!」

金海旺哭雞尿嚎的,徹底慫了,冇了半點往日的橫氣,可憐巴巴的,看著就讓人鬨心,卻也是自作自受。

金大山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皺著眉罵:「哭啥哭,現在知道哭了?早乾啥去了?淨想著貪小便宜,偷挖人家藥材,這回攤上事了,活該!」

「之前三番五次跟你說,彆整那邪門歪道,彆得罪人,你就是不聽,現在把家底賠進去了,看你還長不長記性!」

話雖狠,金大山心裡清楚,這羊必須找回來,不然金海旺家指定散夥,他這個當叔叔的,冇法跟兄嫂交代。

金海旺媳婦是個潑辣性子,要是知道羊冇了,指定跟他離婚,這個家就徹底毀了,金大山不能不管。

他站在原地,撓著後腦勺,仔細琢磨前前後後的事,越想越不對勁,嘴裡喃喃自語:「不對,這事兒太邪性,指定有貓膩!」

「羊就在半山腰晃悠,能跑哪兒去?十幾隻羊,不可能一隻都找不著,鐵定是被人故意牽走了!」

這話一出口,金海旺立馬不哭了,眼睛瞪得溜圓,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腦子裡瞬間閃過昨天的事,一拍大腿。

「二叔,俺知道了,指定是陳銘乾的!昨天俺們去要藥材,他二話不說,痛痛快快就給了,當時俺就納悶,他咋那麼好說話!」

「那藥材本來就是他的,他給得那麼脆生,一點不心疼,原來早就盯上俺們的羊了,這是設套等著俺們鑽呢!」

金海旺越說越激動,恨不得抽自己倆大嘴巴,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咋就冇看透陳銘的心思,貪小便宜吃大虧。

金大山一聽,立馬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彆瞎咧咧,周圍還有鄉親們聽著,這事傳出去,他們叔侄倆就冇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