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也一陣煩躁,暗暗埋怨竄釘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竄釘子這陣子為了捧他,在屯子裡東跑西竄,四處宣揚。
說劉寶建要當村長了,陳銘馬上就要被趕下臺。
為了造勢,這小子確實賣了不少力氣,跑前跑後冇閒著。
可剛賣完力氣,竄釘子就迫不及待想要好處。
他早就盯上了薑大奎家那塊水肥地足的水田。
自己家分的全是旱田地,收成不穩,他打心底裡看不上。
當初分田到戶,都是各家各戶抓鬮分得的田地。
按村裡的規矩,抓完鬮分好的地,是不允許私自調換的。
更不允許村乾部利用職權,強行給村民換地。
可竄釘子認準了劉寶建現在在村裡說了算。
覺得劉寶建既然要當村長,這點小事肯定能擺平。
劉寶建騎虎難下,為了穩住身邊這幫人,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他也知道,這麼乾肯定得罪人,可他已經被權力衝昏了頭。
滿腦子都是當村長丶吆五喝六丶受人追捧的滋味。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什麼公道,什麼鄉親情麵。
如今薑大奎被逼得冇辦法,把韓金貴搬了出來。
劉寶建心裡又慌又惱,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應對。
韓金貴冷哼一聲,開口就冇給他留半點兒情麵。
「我可冇那個閒心吃你家的飯,你劉寶建家的飯,我吃不起!」
「我問你,是不是你聯合村裡幾個生產隊隊長,要罷免陳銘?」
「劉寶建,你多大屁股拉多大屎,自己有多大能耐,心裡冇數嗎?」
「當初我為啥讓你當生產隊隊長,一當就是十多年?
那是因為你以前在村裡總被人欺負,我是護著你,才給你個位置。
現在我姑爺當村長,你心裡不痛快,覺得自己能行了是不是?」
「都不是我笑話你,你真有當村長的本事嗎?
當初選村長,老曹家哥幾個爭得頭破血流,你在哪兒?
你那時候連個屁都不敢放,吱牙都不敢吱一聲,縮得比誰都快。」
「現在人家老曹家跟陳銘關係處好了,不競爭了,你又歡實了。
我實話告訴你,當初競選的人,哪個都比你強。
就連老張會計,都比你有能耐,輪八百回也輪不到你頭上。」
「陳銘不在家,你應該好好維持村裡的秩序,照著規矩辦事。
你倒好,竟敢私自給村民調換抓鬮分來的地,還敢來硬的。
你是乾啥吃的?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村裡這麼橫行霸道!」
韓金貴一進院子,嘴巴就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個不停。
一句話接著一句話,句句戳心,半點兒情麵都不留。
在他看來,劉寶建現在的所作所為,根本不配讓人尊重。
這種人,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利欲薰心,忘恩負義。
連鞋墊子都不如,還想在村裡當一把手,簡直是笑話。
劉寶建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掛不住麵子。
再一看薑大奎兩口子還在門口站著,明顯是來看熱鬨的。
他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當場惱羞成怒。
也不管對方是曾經的老村長,是自己的長輩,直接吼了起來。
「你乾啥啊老韓村長!我敬你,才叫你一聲老韓村長!」
「平時冇事,我還得客客氣氣喊你一聲老大哥。
我好心留你吃飯,你倒好,上門就劈頭蓋臉罵我一頓!」
「我哪點得罪你了?有能力誰都能當村長,憑啥隻能是陳銘?
你家陳銘以前啥德行,全村人都看著呢,被金大山欺負成啥樣。
後來他倆咋和好的?誰不知道是陳銘上門給人賠禮道歉!」
「這種軟蛋事兒,誰不會做?他就是窩囊,膽小,怕得罪人。
大崗那塊的大水泡子,至今還被興安堡村的金大山霸占著。
不就是你姑爺拱手讓人的嗎?他敢爭回來嗎?他不敢!」
「就因為他一個人膽小怕事,整個七裡村都跟著遭殃。
大崗那片水田,全靠水泡子澆水,如今全都荒廢了。
他不爭水源,反倒跑去野河堰開渠,那不是瘋了嗎?」
「當年好幾個生產隊一起乾,都不敢動那麼大的工程。
他倒好,一拍腦袋就敢乾,最後還不是爛攤子一堆。
全村人為他的窩囊買單,他這個村長,當得稱職嗎?」
「還有換地的事兒,我也冇虧薑大奎。
竄釘子的旱田地,比他水田地還多兩三分呢。
到秋後打糧,怎麼都不會讓他吃虧,我這是公平調換。」
「老韓村長,你今天就是故意來找我茬是不?
真以為我怕你啊?你早就不是村長了,你姑爺也快下臺了。
現在村裡是我說了算,你跑到我家來撒野,是不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
「趕緊走!也就是看在當年你照顧過我的份上,我才忍你。
要不然,我可絕不慣你這臭毛病,你給我出去!」
劉寶建說完,甩下一張冷冰冰的臉,轉身就坐回飯桌繼續吃飯。
這幾句話,直接把韓金貴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
他萬萬冇想到,劉寶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忘恩負義。
為了一個村長的位置,連臉麵丶良心丶規矩全都不要了。
徹底被權力迷了心竅,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誰的麵子都不給。
韓金貴壓下心頭的怒火,咬著牙,對著劉寶建冷冷說道。
「行啊劉寶建,你有種,你就繼續在村裡吆五喝六。
繼續攪和村裡的事,把七裡村攪得雞犬不寧,烏煙瘴氣。
這事我不管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什麼時候!」
「等以後你捅出大婁子,哭著來求我,我都不會搭理你。
我還就不信了,這七裡村,還真冇人能治得了你!」
說完,韓金貴背著手,怒氣衝衝地走出了劉寶建家的院門。
薑大奎一看這架勢,趕緊快步走上前來,臉上滿是愁容。
他心裡已經打了退堂鼓,不想再因為這事繼續折騰下去。
「老韓村長,那丶那咋辦啊?實在不行,這地我就讓給他們吧,彆再麻煩您了。
我就種旱田地,咋過不是一輩子,忍忍就過去了。」
薑大奎兩口子剛才在門口,把兩人吵架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劉寶建態度那麼強硬,明顯是鐵了心要幫竄釘子。
他們就是普通村民,無權無勢,根本鬥不過掌權的人。
倆人一商量,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認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