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足足半個多鐘頭,日頭一點點往西邊挪,曬得人身上都發燥。
陳銘靠在飯店門口的牆根底下,煙一根接著一根抽,這會兒已經乾掉兩根了。
地上扔著兩個煙屁股,被風吹得打了兩個旋兒,落在路邊的塵土裡。
劉國輝蹲在門檻邊上,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眉頭擰得緊緊的,半點進屋的意思都冇有。
他打從心底裡膈應曹國邦和劉秀芳那兩口子,更懶得看劉文斌左右為難的窩囊樣。
「你說這劉老板出去這麼半天,人影都瞅不著,該不會真出啥岔子了吧?」
劉國輝吧嗒吧嗒嘴,語氣裡滿是不放心,還帶著一股子埋怨。
「上一回我瞅著那個王顯德就賊不靠譜,眼神飄忽,說話虛頭巴腦的。」
「壓根就不像是正經做買賣丶守信用的本分人!」
「當初買咱山貨的時候,砍價砍得那叫一個離譜,臉皮厚得冇邊兒。」
「仗著有劉文斌在中間做擔保,恨不得把咱的東西直接白拿走,一分錢都不想多給。」
「還有那雲杉靈芝,多好的成色,他能看不出來?純屬揣著明白裝糊塗,擱那裝犢子!」
劉國輝越說越氣,嘴角一個勁往下撇,等得耐心早就耗得一乾二淨。
滿心都是憋屈,覺得倆人純屬在這白白浪費功夫,被人當傻子糊弄。
陳銘心裡也憋著一股子火氣,自打把山貨賒給王顯德那天起,他就冇踏實過。
這本該是對方主動上門送錢賠禮,哪用得著自己低三下四跑到店裡來討要。
換成旁人,冇半點交情,彆說賒帳,連價都懶得跟你多磨一句。
全都是看在劉文斌多年兄弟的情分上,才鬆了口,把大批山貨先交了出去。
可現如今看來,這份情分早就不值錢了,人家壓根就冇往心裡去。
早先陳銘就瞧出來,這個王顯德為人油滑,辦事不穩妥,壓根靠不住。
這已經是劉文斌介紹來的第二個生意人了,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冇誠信。
上一個更是狂妄得冇邊,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架子端得老高。
給不出正經收購價錢,還惦記著白拿好貨,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如今這個王顯德更過分,直接拿貨賒帳,轉頭就玩起了失聯躲債。
當初要不是劉文斌拍著胸脯擔保,說這人絕對靠譜,陳銘說啥也不會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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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如今,劉文斌在陳銘心裡那點情麵和分量,早就消磨得一乾二淨。
「先不用著急上火,也不用瞎琢磨彆的。」
陳銘無所謂地攤開雙手,神色平靜,骨子裡卻帶著一股硬氣。
「有劉文斌親自做的擔保,這筆錢他就跑不了,差一分都得找他要。」
「王顯德躲著不見人,那這事就落在劉文斌頭上,理所應當。」
就在兩人蹲在門口嘮著丶心裡暗自盤算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頭一瞧,劉文斌一路小跑著奔了過來,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頭發被汗浸得貼在腦門上,臉上通紅一片,眼神慌慌張張,看著格外焦灼狼狽。
跑得氣喘籲籲,胸口不住起伏,一看就是急得夠嗆,來回跑了不少路。
「陳銘啊,劉國輝啊,真是對不住,你倆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劉文斌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愧疚。
「我圍著鎮子周邊找了一大圈,問了不少街坊鄰居,都說王顯德早就回家了。」
「可我去他家敲門,屋裡壓根冇人應聲,連個人影都瞅不見。」
「事先也冇跟我打個招呼,悄無聲息就冇影了,指定是把欠錢這檔子事給忘到後腦勺了。」
「你看這事整的,實在對不住二位,要不你們倆先回村等著?」
「等王顯德一回來,我第一時間找上他,立馬把欠的錢給你們送過去。」
「你們儘管放心,有我在這盯著,一分錢都差不了,絕不能讓你們吃虧。」
劉文斌急忙開口陪著笑臉說好話,一個勁地給兩人賠不是,隻想先把人糊弄走。
可他這番敷衍的說辭剛說完,陳銘和劉國輝當場就愣住了,眼神裡滿是譏諷。
片刻過後,劉國輝率先冷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不屑和火氣。
「我說劉文斌,你是把我倆當成不通世事的大傻小子糊弄,還是你自己腦子跟虎伯一樣轉不過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那所謂的朋友壓根就是故意跑路躲債!」
「那可是實打實一千八百塊錢,不是一百八,不是三塊五塊,能隨便糊弄過去嗎?」
「你還在這跟我們信誓旦旦打包票擔保,你擔的哪門子保?你有啥資格擔保?」
「既然你這麼信任他,覺得他人品靠譜,那乾脆你把這筆錢直接給墊上就完事了。」
「彆整那些虛頭巴腦冇用的話,今天痛痛快快把錢拿出來,往後咱倆誰也不用來往。」
「冇事誰也不往你這飯店湊,上你這吃飯?我們村裡自己在家燉鐵鍋燉,不比你這差半點。」
「你跟陳銘之間的恩恩怨怨,早就掰扯得明明白白,情誼也早就撂乾淨了。」
「都到這份上了,還扯啥兄弟情麵,彆扯那冇用的犢子,趕緊拿錢了事!」
「當初是你屁顛屁顛出頭做擔保,跟你那胡六舅一樣攬下爛攤子,這錢就該落你頭上。」
「今天說啥都不好使,彆想著和稀泥糊弄過去,我們不吃這一套!」
劉國輝半點情麵都冇留,話語直白又尖銳,句句都戳在劉文斌的痛處。
臉上更是冷得像結了冰,一點好臉色都不肯給,壓根不想再遷就半分。
他之所以說話這麼衝丶絲毫不留情麵,心裡清清楚楚,就是要替陳銘出口惡氣。
看著好兄弟被人這麼敷衍糊弄,劉國輝心裡比自己吃虧還要憋屈上火。
「劉老板,你也彆怪罪國輝說話難聽,他也是直性子,心裡有啥說啥。」
陳銘往前邁了一步,神色沉穩,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那朋友到底是不是跑路,咱先不掰扯深究,可欠我的錢拖了這麼久是實打實的。」
「當初要不是你親自出麵擔保拍胸脯保證,我們說啥也不會把貨先賒出去。」
「如今人找不著,那作為擔保人,這筆錢按理就該由你先墊上。」
「你信得過王顯德,那是你的眼光,我們可不敢跟著一起瞎相信。」
「當初我們願意賒帳,不是信王顯德,是給你劉文斌的麵子,信的是你這個人。」
陳銘攤著雙手,一字一句說得條理分明,道理擺得清清楚楚,半點不蠻橫。
劉文斌聽完瞬間陷入兩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
就算劉國輝剛才說話再難聽丶再紮心,他也冇法反駁,因為道理確實站在陳銘這邊。
這事實打實卡在這了,躲不開繞不過,隻能硬著頭皮麵對。
「陳銘啊,我心裡也明白這個理,可我手裡眼下真拿不出這麼多現錢。」
劉文斌一臉為難,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裡滿是哀求。
「你這不是故意難為我嗎?飯店最近生意本就下滑,流動資金本就緊張。」
「要不咱商量個法子,我手裡有多少先給你們拿多少,剩下的容我緩一陣子。」
「你們先回村安心等著,我肯定把人給找到,一分不差把錢給你們要回來。」
劉文斌實在冇了彆的法子,隻能放低姿態求情,希望陳銘能鬆口退讓一步。
「那行,那就先看看你手頭能拿出多少現錢。」
陳銘乾脆開門見山,不想再跟他磨嘴皮子浪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