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把手頭所有零碎瑣事全都捋順妥當,半點拖遝冇有,轉身就急匆匆往老丈人家趕。
剛才忙活對接磚廠的事丶給兄弟們分錢丶安撫眾人情緒,一通折騰下來,半點閒空都冇撈著。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先把自家爹媽安頓穩妥,再抽身專心處理豐收村磚廠這樁棘手大事。
他騎上嶄新的大摩托,油門輕輕一擰,機器轟隆隆一陣紮實的轟鳴,順著鄉間土路穩穩疾馳。
前後也就半個多鐘頭的腳程,風呼呼往臉上灌,道旁的苞米苗隨風嘩啦嘩啦直響。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七裡村韓金貴家門口,穩穩把摩托停穩熄火,動作利索乾脆。
周慧蘭跟陳建國老兩口頭回坐這麼氣派的摩托,全程又新鮮又緊張,手心都攥出細汗。
落地站穩之後還一個勁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嘴裡不停念叨這玩意兒太衝丶太威風。
陳銘把二老妥妥當當送進院裡,安頓到老丈人和丈母娘跟前,禮數周全半點不差。
轉頭就對著滿臉笑意的韓金貴拱手打招呼,臉上掛著爽朗實在的笑,語氣透著利索勁兒。
「爸,我這邊臨時出了點急事,必須立馬出去一趟,耽擱不得。」
「你們老兩口跟我爸媽踏踏實實吃喝嘮嗑,不用惦記我,也彆特意等我吃飯。」
韓金貴站在大門檻邊上,雙手背在身後,眼神裡滿是疼愛,連連擺手叮囑。
「行,你去吧孩子,路上千萬加點小心,騎摩托彆毛愣三光瞎逞能。」
「油門彆擰太猛,穩穩當當慢慢騎,安全第一,聽見冇?」
「鍋裡飯菜我都給你單獨留出來了,啥時候忙完回來,上鍋熱一熱就能造。」
就在韓金貴再三囑咐的功夫,屋裡的羅海英也快步走了出來,手裡還牽著周慧蘭的胳膊。
兩個老太太嘮得正熱乎,聽聞陳銘又要出門忙活,連忙開口貼心交代。
「銘兒啊,你多註意身子,彆天天起早貪黑玩命忙活。」
「秀梅方才在床上念叨,嘴裡發饞想吃點酸口的東西,你要是路上有空,順手給捎點回來。」
陳銘聽完立馬點頭應下,牢牢記在心裡,眉眼間滿是溫柔妥帖。
「媽放心,我記死死的了,回頭路過鎮上鐵定給秀梅買回來。」
「你們趕緊進屋暖和著嘮嗑,我這邊速去速回,用不了多久就趕回來。」
簡單兩句交代完畢,陳銘翻身跨上摩托,一腳蹬著啟動杆,車子瞬間轟鳴著火。
擰動油門調轉車頭,順著寬敞村道直奔村口,馬不停蹄往豐收村的方向趕。
半個鐘頭不到,摩托穩穩駛入豐收村村口,老遠就看見老戴村長跟龐顯達蹲在路邊等著。
倆人早早就候著了,手裡還卷著旱菸,時不時抬頭望向路口,就盼著陳銘過來。
這一趟要去歪溝子村找王鳳強,總共三個人,可摩托車就隻能穩穩坐下兩個人。
誰都知道八十年代的跨騎摩托,擠三個人又危險又憋屈,壓根不合規矩。
陳銘思慮周全,直接安排老戴村長坐在中間主位後側,龐顯達側身擠在後頭。
自己在前頭把控車把掌控方向,三人擠擠挨挨,將就著直奔歪溝子村趕路。
說起這歪溝子村,那真是名副其實,一點不帶糊弄人的,地勢地形賊拉邪性。
尋常村子的道,頂多是有點坑窪丶稍微拐彎,整體還算規整,看著順眼。
可這歪溝子村是真離譜,全村道路七扭八拐丶歪歪扭扭,壓根找不出一條直道。
村裡家家戶戶的院牆丶瓦房更是隨心所欲,東一座西一排,壓根不講究整齊劃一。
房屋朝向亂七八糟,有的朝東丶有的朝西丶有的斜著戳在路邊,看著亂糟糟的。
時值六月初夏,正是東北農村最忙活的農忙時節,全村上下冇有一個閒人。
家家戶戶煙囪都冒著嫋嫋炊煙,要麼是做飯生火,要麼是燒炕暖屋,煙火氣十足。
道邊田地裡全是忙活的村民,彎腰插秧丶點種苞米丶打理旱地,忙得腳不沾地。
路上往來的村民,有的趕著羊群慢悠悠過路,有的牽著牛馬往地裡送耕畜。
人人都是一身泥土丶滿頭大汗,踏踏實實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陳銘騎著嶄新的大摩托進村,動靜大丶模樣氣派,瞬間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屯子裡大多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輩子守著山溝溝,極少見過這種新式摩托。
不少上歲數的老人壓根冇見過這物件,盯著黑乎乎的大鐵疙瘩滿臉好奇。
年輕小夥和半大孩子更是稀罕得不行,嘰嘰喳喳圍上來,不敢靠前隻敢遠遠跟著。
膽子大點的小孩跟在摩托屁股後頭瘋跑,一邊蹦蹦跳跳一邊扯著嗓子呐喊。
還有調皮的娃娃,手裡攥著小鞭炮,一路小跑一路劈裡啪啦放著湊熱鬨。
整個歪溝子村因為這一臺外來摩托,瞬間熱鬨得沸沸揚揚,格外熱鬨。
在老戴村長的熟門指引下,車子一路七拐八繞,穩穩開到村子最西頭。
落腳的是村西頭倒數第二戶人家,大門敞開著,院牆整齊氣派,看著就不一般。
院內齊刷刷一排青磚大瓦房,清一色大紅磚砌築而成,牆麵平整光亮,乾淨利索。
就連院子裡的地麵,都特意用紅磚平鋪得整整齊齊,半點泥土坑窪都冇有。
在八零年代的東北農村,能把院子鋪成全磚地麵,妥妥的頂配排麵。
尋常莊戶人家能蓋起土坯房就已經知足,誰家能有這條件,絕對是村裡的能人。
放在當年,這就是實打實的千元戶丶準萬元戶,兜裡絕對揣著真金白銀。
冇點家底丶冇點本事的普通人,壓根置辦不起這麼體麵的宅院排場。
老戴村長坐在車後座,看著自家小舅子的宅院,臉色複雜,緩緩開口嘮起過往。
「這就是我家那不爭氣的小舅子王鳳強,本名王鳳國,外人都叫他王鳳強。」
「這人脾氣賊倔,強得跟頭老驢似的,但是為人敞亮大方,辦事不摳搜。」
「就是性子太急躁,點火就著,沉不住氣,乾啥事都容易衝動上頭。」
「早先生產隊冇解散的時候,他就是隊裡專門養豬的老手藝人,養豬本事十裡八村第一。」
「喂料丶防疫丶配種樣樣精通,隊裡幾十頭豬,經他手養得膘肥體壯,從不掉膘。」
「後來分田到戶生產隊解散,他自己回家搞起了養豬,越養越多,賺了不少現錢。」
「手裡攢下積蓄之後,仗著手頭寬裕,直接拿下了咱們豐收村集體磚廠的承包權。」
說到這兒,老戴村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窩火和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