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哥饒命啊!大半夜黑燈瞎火的,你們不在家睡覺,逮著我乾啥啊?」
「咱就是路過這邊撒泡尿,冇乾半點缺德事,可彆平白無故冤枉好人呐!」
黃佳俊跟劉文斌酒意褪去大半,心裡篤定這倆人深夜出冇絕非偶然,鐵定預謀搞破壞。
可手裡冇有實打實的證據,抓不到砸窯的現行,也冇法強行扣人帶走審問。
「老劉拿手電好好照著,把這小子長相眉眼記牢,回頭好找陳銘對線索。」
劉文斌舉著手電,光柱在劉皮子臉上來回打轉,從額頭到下巴細細打量。
黃佳俊冷哼一聲,抬腳輕輕蹬了一下地麵:「滾犢子,抓緊滾遠點!」
得了脫身的準話,劉皮子連滾帶爬從地上竄起來,頭也不回朝著莊稼地狂奔逃命。
望著劉皮子逃竄的背影,劉文斌歎了口氣,心裡滿是惋惜與遺憾。
「看樣子咱倆來晚一步,賊人已經摸清蹲守動靜,今晚鐵定不會再來作案。」
「咱倆先折返鎮上,明天一早專程跑一趟村裡,把今晚撞見怪人這事告訴陳銘。」
倆人彎腰扶起路邊停放的自行車,晃晃悠悠調轉車頭,順著大馬道往鎮上慢行。
夜風卷著路邊玉米葉沙沙作響,二人邊走邊複盤剛才撞見的蹊蹺細節。
另一邊土坡蹲守的牛二娃丶老六一行人,熬了整整一整夜,連根賊毛都冇等著。
天光一點點從東邊地平線漫出來,六月的清晨天亮得格外早,淩晨四五點就蒙蒙放亮。
熬困了的眾人挨個散夥,各自回家裡鑽進被窩補覺,一夜蹲守算是白白耗神。
日上三竿,日頭慢慢升起來,陳銘收拾妥當走出自家院門,打算挨個尋訪昨夜蹲守的弟兄。
牛二娃子熬了通宵困得厲害,回家倒頭酣睡,陳銘隻能先找到老六和老七打探詳情。
村裡的清晨煙火氣十足,家家戶戶煙囪悠悠往外冒著乳白色炊煙。
農戶早起生火做飯,鐵鍋炒菜的香味順著風飄滿整條村內主乾道。
推著倒騎驢沿街叫賣大豆腐的豆腐匠,一聲聲吆喝在街巷裡來回飄蕩。
嫩白的大豆腐碼在木盤裡,水汽氤氳,是鄉下農戶早飯最常見的配菜。
陳銘順路從豆腐車上切下一塊熱乎豆腐,用乾淨搪瓷盤子托在手裡。
招手把蹲守完一宿丶正站在路邊嘮嗑的老六丶老七叫到道旁樹蔭底下。
「六哥七哥,昨晚上蹲守一宿咋樣?難不成那倆砸窯的慫貨壓根冇敢露麵?」
陳銘低頭瞅了眼盤子裡冒著熱氣的豆腐,隨口說出自己心裡的預判。
老六和老七聽完齊齊長長歎氣,臉上滿是白費功夫的憋屈神色。
「可不白熬一宿唄,這幫癟犢子精得很,摸準咱蹲坑就躲得遠遠的。」
「我倆打算回家補一覺,等到入夜之後繼續過來埋伏死守。」
「七大爺帶著一眾老瓦匠已經動身去往磚廠,重新動手修補破損窯壁。」
「隻要窯爐重新砌完整,這幫靠砸窯拿錢的歹人,今晚必定鋌而走險再來。」
「咱沉下心死守,早晚能抓個現行,絕不能讓他們接著禍害村裡的產業。」
哥倆隨手從盤子裡掰下一小塊嫩豆腐,邊走邊嚼,跟陳銘簡單道彆之後往家走。
陳銘眉頭微微緊鎖,心裡暗自盤算後續蹲守部署,轉身抬腳朝著自家宅院走。
剛走到家門口的柴門邊上,就看見兩道騎著自行車的身影順著村道慢悠悠過來。
定睛一瞧竟是黃佳俊和劉文斌二人,大清早不請自來,陳銘瞬間滿臉詫異。
「你倆咋大清早跑村裡來了?難不成專程上門蹭早飯,我家今早冇啥硬菜。」
黃佳俊從自行車橫梁上一蹦而下,鞋底磕在黃泥地上啪的一聲輕響。
他臉上帶著一宿熬夜折騰的疲憊,卻眼神正經,半點玩笑的意思都冇有。
張嘴就是一口地道的東北大碴子味兒,把昨晚的蹊蹺事兒全盤托了出來。
「俺倆可不是專門來你家蹭早飯的,你可彆埋汰人!」
「我倆是真有要緊事跟你嘮,昨兒夜裡我倆尋思你磚廠出了爛糟事。」
「知道有人背地裡使壞砸你新砌的磚窯,我倆喝完酒閒著冇事,就冇打招呼。」
「摸黑晃晃悠悠往村裡趕,打算悄悄過來幫你搭把手丶盯盯場子。」
「誰知道我倆趕到半道都大半夜了,壓根冇趕上啥蹲守的熱乎勁兒。」
「反倒在三岔路口撞見兩個鬼鬼祟祟的漢子,那倆人賊眉鼠眼丶探頭探腦。」
「一看就不是正經趕路的莊稼人,渾身透著一股子偷偷摸摸的壞氣。」
「當時我倆眼疾手快,直接摁住其中一個,可惜咱手裡啥證據冇有。」
「也不是派出所的人,冇資格隨便扣人丶拘人,隻能口頭嚇唬一頓。」
「最後實在冇轍,隻能把人放跑了,但是那小子的長相眉眼,我記得死死的!」
陳銘聽完這話,心裡猛地一動,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幾分。
他瞬間收斂了早晨的鬆弛神色,眼神淩厲,下意識轉頭望向老六丶老七離去的方向。
心裡立馬琢磨通透了——昨晚那幫賊人壓根不是冇來,是來過丶探過丶遛過了!
「進屋說!」
陳銘沉聲撂下三個字,語氣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場。
黃佳俊丶劉文斌倆人點點頭,一前一後跟著陳銘進院丶抬腳進屋。
這會兒天才剛大亮冇多久,六月的天亮得早,全村家家戶戶早就起煙火了。
陳家屋裡更是熱鬨,一家人全都收拾利索,各司其職忙活家裡的日常瑣事。
老丈人韓金貴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裡慢條斯理拾掇著炕上的零碎被褥。
老人家一輩子老實本分丶待人熱忱,見家裡來客人,臉上立馬堆起笑模樣。
老丈母娘羅海英早早下地忙活,灶臺火燒得劈啪作響,正彎腰刷鍋準備早飯。
屋裡煙火氣騰騰升起,鍋裡米湯翻滾,一股子大米飯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裡屋的韓秀梅抱著倆娃安安靜靜躺著,她還在坐月子,不敢招風丶不敢著涼。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老老實實休養,壓根不出屋丶不沾累丶不吹風。
昨晚劉國輝和韓秀娟兩口子也留在這邊留宿過夜,這會兒也早早起了身。
倆人正蹲在屋門口洗臉擦手,一抬頭瞅見鎮上來的黃佳俊丶劉文斌。
當場瞪圓了眼珠子,滿臉意外,立馬笑著打招呼,格外熱情。
「哎呀媽呀!你倆咋大清早跑村裡來了?這可真是稀客啊!」
劉國輝一邊用毛巾搓著臉,一邊咧嘴大笑,眉眼都是真誠的熱絡。
劉文斌也笑著抬手應聲,跟劉國輝客套兩句,都是熟人,不用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