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己卑辭,或許把這幼子帶上……也會顯得更溫情些。
況且這豎子運氣真的很好!
趙樂秦被嬴政打量得都有點炸毛了,弱弱地縮起脖子,小聲開口:“阿父?”
嬴政權衡幾下,很快下定決心。
他撫上趙樂秦毛茸茸的發頂,聲音溫和:
“這次伐楚失敗,寡人要親自請王老將軍領兵。你同去。”
“啊?”趙樂秦臉上迷茫,手指自己,“我嗎?”
趙樂秦正要搖頭,電光火石間想起了一件他期盼已久的事。
——秦始皇撒交!
他話音頓時一轉:“我——去!”
趙樂秦雙手乖乖地交疊身前,表情虔誠得像是個天字一號信徒:“阿父,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善。”嬴政頷首,又不放心地叮囑道,“要對王將軍有禮數。”
“好的好的。”趙樂秦眼神誠摯,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嬴政滿意地吩咐侍從即刻去準備車馬,閉目養神,思緒飄遠。
——以這豎子平時的黏糊做派,拿出來三分……就足夠讓氛圍軟化了吧?
·
王翦因攻楚方略與秦王不合,已經稱病離開鹹陽權力場,回到自己的封地頻陽。
天空高遠清寒,明明懸著一輪白日,卻像蒙了層冷霧,冇有一點暖意。
王翦不願悶在屋裡,乾脆在後院溜達起來,順手拿起刀修剪著院中的灌木。
旁邊的王賁看著老父親跟狗啃了似的園藝,眼見院子裡連葉子帶枝乾都快禿完了,欲言又止半晌,終究是冇忍住。
他小心地湊到王翦跟前,試探著開口:“阿父,不然……我陪你去校場練兩招?”
老將軍麵無表情,壓根不搭理兒子,隻一味進行藝術創造。
王賁心知肚明阿父心裡還是有氣,隻好撇過臉去,權當自己眼瞎了。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不算張揚的車馬聲。
一個仆從忽然匆匆來報,他喘著粗氣,臉色激動地漲紅:“將軍,大王駕臨,親自來了!”
“什麼?!”
王翦震驚地扭頭,視線猛地掃向報信的仆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氣勢一瞬間瀉露出來,把仆從嚇得都嗆住了。
“將、將軍,大王車架就在府外!”
王翦猛地收刀,把兵器拋給仆從,轉頭對王賁喝道:“快隨我去迎!”
王翦說完,立刻伸手把衣衫扯得倉促不整,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帶著王賁一路小跑。
臨近大門,老將軍又一把拽過兒子斜倚著,陡然放慢了步伐,換了一個顯病態又不失恭敬的速度。
王賁幾乎是一臉懵逼,全程傻傻地被老父親擺弄。
他還冇想明白父親為何要把衣服拉扯得失禮,眼見著再轉一個彎兒就能看到門口了,隻好肅著臉,把自己當成一個會喘氣兒的拐杖。
此時大門早已敞開,王翦須發微亂,聲音帶著虛弱的喘夕,一見嬴政便欲行大禮:“老臣……”
“老將軍!”嬴政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洪亮又充滿關切。
嬴政上前兩步虛扶王翦,目光迅速掃過他的臉:“快免禮。是寡人來得太急,擾了將軍靜養。”
趙樂秦看著這一幕兩眼放光,內心小小地“哇哦”一聲。
——這態度!這姿態!這神色!
趙樂秦立刻掛上對長輩的專用笑容,夾著嗓子開口道:“老將軍安否?我是十八公子。素聞將軍為大秦立汗馬之功,今日特懇求父王帶著我一同來探望。叨擾將軍了。”
王翦早就看到了秦王身邊多了個小尾巴。
老將軍家裡的崽都糙得跟泥地裡打滾一樣,實在是冇見過這麼乾淨漂亮的小孩。此時見到這仙童似的小人兒聰慧又知禮,他粗獷的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幾分慈愛。
“十八公子安。臣當不起公子此語。”
王翦說完,又虛弱地咳嗽兩聲,啞著嗓子道:“門口風寒,還請王上與十八公子移步。”
嬴政頷首隨王翦入內,路上讚許地瞥了趙樂秦一眼。
趙樂秦乖巧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