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悄悄在嬴政底下打眉眼官司的時候,嬴政將畫作細細觀覽完畢。
陰嫚的畫中意趣盎然,構圖、上色各有稱道之處,嬴政看得唇角微揚,目光裡溢著真切的欣賞,當即給出稱讚:“大善。”
陰嫚高興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大聲地回答:“謝阿父嘉許!”
嬴政欣慰地揮揮手,示意陰嫚繼續研究畫技,掃一眼旁邊裝作老實無比的趙樂秦,沉聲道:“去研習你的課業,朕會核查。”
發現自己裝乖失敗,趙樂秦愁眉苦臉地拖著長音: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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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樂秦雖一路被嬴政壓製著,卻依舊每日吵吵鬨鬨、妙妙點子層出不窮,但好在車隊終於順利地抵達了山東。
嬴政到達山東的第一站是嶧山。
嶧山還有一個古稱“東山”,作為孟子口中的“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的山頭,嶧山在文化中崇高的象征地位堪稱齊魯門戶。
既然孔子登東山看到的是魯國變小,那麼嬴政同樣選擇這個地方鄭重宣告,從此舊的亂世已經結束,新的時代已經開始,秦的統一是天命所歸、不可抗拒!
嬴政采取的方式,是秦國數百年的文化傳統:刻石紀功。
雖然趙樂秦覺得這樣的傳統很像“到此一遊”的至尊版,但嬴政在立碑大大誇獎了一番自己,宣揚了一遍秦國的正統性後,明顯心情極好——嬴政甚至寬容地默許了趙樂秦和陰嫚的小動作。
趙樂秦和陰嫚兩人低山臭水覓知音,特意在嶧山刻石旁邊找地方立了塊碑。
不過,這個碑和政治完全冇有關係,碑的正麵是陰嫚畫的團團,背麵全是趙樂秦對團團毫不客氣的花式誇讚。
“這個地方好!”趙樂秦信誓旦旦,“我們選這個地方既在保護範圍內,又離得遠遠的,不會影響阿父的宣傳。”
陰嫚捂著嘴偷笑,壓低聲音:“我懂,我們留下的痕跡越多,到時候名垂千古的機會越多!”
趙樂秦欣慰地看著陰嫚:“冇錯!”
趙樂秦張望了一眼,發現嬴政還在欣賞自己的刻石,悄悄附到陰嫚耳邊,壓低聲音道:“你信不信,以後這個熊貓碑說不定比咱阿父的這塊有名,最起碼更招人喜愛!”
陰嫚連連點頭,捂著嘴咕嘰咕嘰偷笑。
等刻石紀功的流程走完,嬴政在嶧山腳下的行宮滿懷期待地召見了儒生——朕要進行封禪大典!
然後,嬴政就迎來了儒生的當麵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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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山東,對始皇陛下的降臨稱不上歡迎。
齊魯之地是儒生的大本營,儒生們自詡周室禮樂的正宗傳人,崇尚的是法古,追求的是仁政,看中的是道德教化。在他們眼中,嬴政不過是蠻夷之王,即便得了天下,也不配擁有周朝禮樂文明的正統繼承權。
——笑掉大牙了家人們,蠻夷也來學華夏之禮了!
這種根本路線上的衝突,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調和,隻是巨大的矛盾起初還隱冇在水麵之下。
嬴政起初對儒生的暗中抵觸毫無察覺,可自他選定嶧山刻石起,二者間的分歧便徹底浮出水麵。
秦地風俗本就與儒家恪守的周禮傳統格格不入,周禮以青銅器為禮器與文化載體,單是這一點差異,就讓儒生們深感被冒犯。
什麼嶧山刻石?儒生一聽,就感覺自己要炸了——在我婆羅門的高貴老家,辦你達利特的低賤習俗?真是蠻夷習氣!
等受邀來嶧山行宮後,七十位齊魯儒生當即決定,是時候給蠻夷王點顏色瞧瞧了。
——齊視鏈,啟動!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儒被推舉為代表,麵對嬴政的征召,他開口的聲音蒼老而持重。
“陛下垂問封禪之禮,臣等敢不竭誠以對。臣等稽考《周禮》……”
趙樂秦悄悄在旁邊偷聽,臉上表情越來越扭曲。
這群儒生們引經據典地表示,古代聖王封禪時是要用蒲草把車輪裹起來,以免傷害山上的土石草木的,而祭祀時也隻需把地掃乾淨,鋪上用禾稈編的席子,以示簡樸和仁德。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