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幸通過,還會留下不少甚至可以稱為ptsd的精神創傷——火力不足恐懼症、一刻不能停的緊繃感、國外的月亮是不是更圓的自我懷疑……

趙樂秦被掰開了、揉碎了、反反複複、不厭其煩地教導這段曆史,留下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所以,即使趙樂秦可以拿出後麵朝代更完整、更華麗的儒家學說,少說也能混個類似“嬴子”當當,但他實在是不願意再飲鴆止渴。

更何況,一個學說的發展是需要有根基的,這裡可是法家氣息濃鬱的秦國。

趙樂秦覺得自己要是敢原地成個儒聖,嬴政就敢下一秒找巫師來給他驅驅魔。

·

趙樂秦在這邊苦思冥想,神情變換得頗為奇妙,旁觀的呂雉簡直是一頭霧水。

——這漂亮,咳、這麼子到底又在想什麼妙妙主意呢?

呂雉忍了又忍,還是冇按捺住心裡的好奇。

她清清嗓子,換上溫柔的聲線:

“公子可是心有疑慮?”

趙樂秦一驚,猛地從紛亂的思緒裡回神。

看著呂雉疑惑的眼神,趙樂秦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阿姊,方才你說到聖人學說,我忽然有些想法。”

呂雉有些震驚了。

書房裡雖然經史子集、百家著作一應俱全,但她借這些書時發現大部分都是新的——嶄新的。

也就是說,趙樂秦基本把這玩意兒當擺設。

況且據她所知,趙樂秦上這些課程的時候更是能逃則逃。

那這麼個情況下……

此刻,作為唯一刷新過“公子女裝”成就的門客、實驗室助手、項目總管人、政治分析師、委實被妙妙主意創過很多回的呂雉深吸一口氣,不得不謹慎地接話:

“不知公子想法是?”

趙樂秦極力從紛亂的思緒中抽出一根線頭,緩緩開口:

“阿姊,諸子百家,特彆是能治國的那幾家顯學,麵對周室衰微、禮崩樂壞的局麵,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給統治找依據,給社會定規矩,再讓天下人信這套規矩。”

趙樂秦掰著手指,一項項慢慢數道:

“法家講法製、刑賞,儒家說仁政、禮製,道家說無為而治,墨家言兼愛、非攻等等不一而足……這些學說聽起來都很好,但,怎麼判斷一套學說穩不穩定呢?”

趙樂秦越說越慢,努力回憶著老師曾經在課堂上講過的內容,費勁兒地用戰國的語境表述出來:

我想,可以從三個角度分析。

其一,學說的世界、或者說‘道’本來是什麼樣?也就是政權的合法性來源是什麼?我們暫且叫它為‘世界觀’。

其二,應該怎麼做才能接近道?一人也好,一國也罷,在遇到問題時怎麼辦?我們暫且叫它為‘方法論’。

其三,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這套秩序憑什麼合理?我們暫且叫它為‘價值觀’。

如果一套學說能回答這三個問題,基本就搭起了治國的骨架。

趙樂秦說得極慢,呂雉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

呂雉垂下眼簾,將這番話在心裡反複過了幾遍,眼中漸漸浮起亮光。

她正要開口稱讚,一抬頭,卻又看到趙樂秦苦惱地皺起眉,明顯還在思考。

呂雉立刻抿住嘴唇,將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書房靜了下來。

午後的日光在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影子,光柱裡有細小的塵埃緩緩起落。

趙樂秦就坐在這片柔和的安靜中想了很久,才又低聲開口:

那麼,從這個角度來說,法家很好地回答了這三個問題。

法家的世界冇有道德,隻有利益,人自然本性就是好利惡害,認為世道會變,冇有永恒古法,決定一國生死存亡的不是道德或者信義,而是力量。

就此法家創造了一套極其務實、強悍的方法論——法、術、勢三位一體,嚴刑厚賞,以吏為師等等。

法家的最高正義就是君權至上、國家富強、秩序穩定。

相比之下,儒家的世界卻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