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不是吧——我這還是做了個預知夢不成?

他衝到門口,朝正殿方向望去。

下一秒,趙樂秦的瞳孔驟然緊縮。

正殿門前,侍衛已不是平日的值守姿態。

他們呈雁翅排開,甲胄在昏暝的天色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每一張臉都隱在兜鍪的陰影裡,隻餘下頜緊繃的線條,透著生人勿近的肅殺。

這些侍衛用身體鑄成了一道沉默的牆。

這時,一個人影從正殿的方向撒腿跑了過來。

他隔著十米遠處就開始喊,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公子、公子,陛下召公子速速入見。”

趙樂秦感覺自己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冇等侍從跑來,反而迎著對方衝了過去。

趙樂秦緊緊攥住那侍從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往正殿狂奔:

“誰派你來的?我阿父怎麼了?”

侍從踉蹌了一下才跟上趙樂秦的腳步,呼哧帶喘地回話:

“在下、在下承上侍差遣傳命,唯囑公子即刻赴召,其餘情由並未言明。”

趙樂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心底的不安迅速擴大。

他越跑越快,幾乎是狂奔到正殿門口,腳步不停地厲聲喊道:

“都讓開!”

侍衛對十八公子的這張臉很是熟悉,鐵桶般的陣列立刻放開了一個小口。

趙樂秦像一陣風一樣刮了過去。

他直奔內室,甚至把引路侍從都甩在了後麵。

“阿父?”

趙樂秦轉過最後一麵牆,一眼就看到了軟塌上雙眼緊閉、身體僵直的嬴政。

噩夢一樣的場景驚得趙樂秦腳都軟了,差點當場跪下。

昨天還中氣十足地罵他囉嗦,扔果子堵他嘴的人,今天突然麵色慘白,氣若遊絲。

趙樂秦腦子一陣嗡鳴,眼前陣陣發黑。

——秦始皇的死劫是突發性腦溢血?急性心肌梗死?

一瞬間,趙樂秦的理智搖搖欲墜,幾乎是憑著慣性撲到了軟塌邊。

——不,這一世嬴政冇有重金屬中毒,按理來說不該忽然得急症。

趙樂秦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穩住心神,伸手去探嬴政的脈搏。

嬴政手腕處的皮膚冰涼,摸上去像一匹冇有生命的絲綢。

趙樂秦惶恐地發現,無論自己如何變換角度感受,嬴政的搏動都極為微弱,而且速度忽快忽慢,全無規律。

——這是個什麼脈象啊?!

不過十幾秒鐘的功夫,嬴政的臉色愈發灰敗了,甚至透著一股死寂的鉛色。

趙樂秦驚慌地大喊:

“阿父,彆睡!千萬彆睡!”

他一邊拚命回憶著腦中的醫學知識,一邊手上反複探脈,又急切地開口:

“快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

嬴政虛弱地睜開眼,裡麵卻毫無神采。

他無力地張了張嘴,聲音幾乎微不可查。

趙樂秦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趕緊趴到他耳邊,凝神細聽。

“朕——”

話音未落,嬴政的脈搏消失了。

現實的暴擊宛如晴天霹靂,刹那間,巨大的悲傷排山倒海地衝來,直接衝破了理智最後的堤防。

趙樂秦尖叫著脫口而出:

“事情明明都被我解決掉了!怎麼還是冇躲過死劫!”

話音剛落,氣息奄奄的嬴政刷地睜開了眼:

“朕就知道你是在裝傻!”

他眼中忽然變得精光四射,哪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wer!”

趙樂秦被這一幕驚出了個嗝兒,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嬴政冷笑著坐起身。

一個核桃大小的木球從袖子裡處掉了出來,落在地上彈了兩下,骨碌碌地滾遠了。

“來人。”

幾名侍從魚貫而入,小心地避開地上呆滯的十八公子。

他們先為嬴政脫下上衣,拆下臂膀上綁的布條,然後又為嬴政洗去臉上的白粉,露出了底下紅潤的麵色,最後又為嬴政呈上了熱水,一邊浸泡一邊不斷按摩柔搓,讓冰冷的雙手一點點回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