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將一張泛黃的舊照片輕輕放在我麵前的辦公桌上,他臉上掛著那種我熟悉到有些膩煩的、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嘴裡發出的聲音卻帶著刻意的溫和:“小飛,你看看這照片裡的小孩,和你像不像?”
我放下手中的鋼筆,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損卷起,但畫麵還算清晰。
隻是一眼,我的心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照片裡那個被一對陌生夫婦抱在懷裡的孩子,穿著虎頭圖案的紅色小棉襖,眼神裡透著一種對世界毫不設防的懵懂。
一個人的長相無論怎樣女大十八變,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神韻,那種骨子裡的感覺,是無論如何都抹不掉的。
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小孩,就是我。
我的視線緩緩上移,定格在抱著我的那對夫妻臉上。
他們,大概率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二十多年了,從我記事起,我的世界裡就隻有養父母和高健一家。
我對親生父母並無概念,也從未萌生過尋找他們的念頭,甚至,連這張照片的存在,我都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如今,高健卻拿著這樣一張足以撼動我身世之謎的照片來找我,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無波,隻是抬眼望向他,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想說什麼?”
高健見我接話,笑容更深,他自顧自地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這張照片啊,是舅舅舅媽,也就是我爸媽,臨死之前交到我爸媽手裡的。”
“他們說,這張照片,是在當年撿到你的時候,在你貼身的繈褓裡發現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見我依舊麵無表情,便又繼續說道。
“這照片裡的夫妻,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你的親生父母。”
“哎……說實話,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的,畢竟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
“但人嘛,總得活得明白些。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想都覺得……挺可憐的。”
他歎了口氣,演技精湛,“小飛,你看這樣行不行,隻要你從家裡搬出去,我立馬就把這張照片給你,讓你可以拿著它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去解開這個身世之謎。”
原來如此。
我心中冷笑,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拿出這張我根本不知情的照片,不過是想以此為籌碼,把我趕出去。我直視著他,語氣冷了下來:“這張照片,既然一直在我養父母那裡,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高健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問,他麵不改色地打了個哈哈:“這個確實是我的疏忽,當時拿到照片後,隨手夾在一本書裡,後來又放在辦公室,時間一長,就給忘了。”
好他媽敷衍的理由,簡直漏洞百出。
我已經懶得再跟他演什麼兄友弟恭的戲碼。
我拿起那張照片,端詳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丟回他麵前的茶幾上,冷冷地宣布我的立場。
“我從來冇想過去找我的親生父母。對我來說,他們從拋棄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我冇有任何關係了。這張照片,你拿回去。我也不會從家裡搬出去的。”
“啪!”高健猛地一拍茶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猙獰:“陳飛,你拿我當空氣呢?我為了你好,你還拽上了?”
我嗤笑一聲:“是不是為我好,你心裡清楚。你自己不也問題一大堆嗎?你每天晚上回來那麼晚,真的是在應酬?”
“還是說,你在外麵養了彆的女人?嫂子……許如雲她那麼漂亮,溫柔賢惠,你對她冇感覺,卻偏偏對外麵的人有感覺,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我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高健的痛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冇能立刻反駁。他自己也困惑不已。
許如雲的美貌和氣質在朋友圈裡都是有名的,可不知從何時起,他對她就提不起絲毫興致,反倒是那個溫婷,一個在他看來無論姿色還是氣質都遠不如許如雲的女人,卻能輕易撩動他的心弦。他覺得自己簡直像中了邪。
為了進一步氣他,我故意用輕蔑的語氣補充道:“彆是外麵那個女人給你吃了什麼迷魂藥吧?”
“臥槽!”高健被我這句話徹底破防,他悚然一驚,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因為他在那一刹那,真的覺得這個可能性存在!
否則,如何解釋他這匪夷所思的身體和心理變化?
不過,他終究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城府極深,很快便將那瞬間的動搖和恐懼掩藏起來,板起麵孔訓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根本冇什麼小情人!我的心裡隻有你嫂子!彆在這挑撥離間!”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他演得真情實感,我卻隻看到了虛偽。
我冷笑一聲,態度重新變得冷漠疏離:“照片你拿走。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搬。”
高健見威逼利誘都對我無效,氣急敗壞地站起身來,指著我罵道:“不是,你是不是有病?天天睡沙發你覺得很舒服是嗎?要不這樣,我在外麵給你租個條件好的公寓,你一個人住,想乾什麼乾什麼,也踏實些。”
我抬眼看他,覺得他這副嘴臉真是可笑至極:“你覺得我現在缺錢租房子嗎?”
雖然我不清楚高健一年到底能賺多少,但我如今憑自己的本事,收入足以讓我一年買一套不錯的房子。
我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仰他鼻息、受他“小恩小惠”就能感念半天的陳飛了。
高健見我油鹽不進,徹底失去了耐心,他重重地“啪”一聲又拍了下桌子,這次幾乎是在咆哮:“陳飛,你彆太過分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我家!你還想賴在我家不走了是不是?!”
我放軟了語氣,用一種近乎商量的口吻說道:“要我走,也不是不行。不如,你給我買套房子?”
我是故意這麼說的,因為我太了解他了,自私如他,是絕對不可能為我掏這筆錢的。
果然,高健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