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站在辦公桌前,把全景集團的情況詳細地跟我說了一遍。

這家全景集團,是目前全市規模最大的綠植公司,業務覆蓋麵極廣,從住宅小區綠化到市政工程,從公園養護到道路景觀,幾乎處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可以說,市區內但凡叫得上名號的綠植項目,十有八九都跟全景脫不了關係。

而那些想在這個行業裡生存的小公司,就必須爭取和全景合作,從他們手裡拿外包訂單。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皺眉:“全市有多少家小公司在搶這些名額?”

馬超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多家,都是做綠植相關業務的。”

“五百多家?”我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這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馬超點了點頭:“這已經算少的了。前兩年高峰期的時候有七八百家,後來很多小公司撐不下去,都倒閉了。往後肯定還會更少,但越少,我們的競爭壓力就越大。”

“為什麼?競爭對手少了不是應該輕鬆嗎?”

“因為全景是擇優選擇,”馬超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誰家業務能力強、報價低,他們就選誰。這就導致底下的小公司之間形成了一種惡性競爭——你不降價,彆人就降價;你效率跟不上,彆人就頂上。到最後大家都在卷價格、卷效率,利潤被壓得越來越薄,成本卻越來越高。”

我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明白他說的意思。

市區的市場雖然體量龐大,但主動權完全掌握在全景手裡,屬於一家獨大的局麵。

對於全景來說,他們外包出去的工程,自然是價格越低、服務越好就越劃算。

但對於底下的那些小公司來說,這種遊戲規則就變成了一場無形的內耗。

相比之下,新區簡直就是一個未被開發的寶地。

隻要我牢牢守住新區所有的綠植資源,用不了一兩年,我就能在新區形成事實上的壟斷。冇有競爭,冇有內卷,利潤空間也大得多。

可我現在要是貿然殺進市區去跟那五百多家公司搶飯吃,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但我還是決定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新區固然安逸,但主流的市場、主流的資源和主流的認可度,全部集中在市區。

在這個行業裡,你要是隻在新區有名氣,出了新區就冇人認識你,那你的天花板也就到這兒了。

但如果我能在市區打開局麵,占據一席之地,哪怕隻是站穩腳跟,那我的身份和格局就會被徹底改寫。

“好,我知道了,”我朝馬超擺了擺手,“你去忙你的吧。”

馬超走後,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出神。

既然全景是繞不過去的唯一渠道,那我就必須想辦法拿到他們的訂單。

這就像過河隻有一座橋,你就算嫌橋窄,也得走。

我打開搜索引擎,輸入“全景集團寧明珠”幾個字。

跳出來的信息不少,我一條條翻過去,逐漸拚湊出這個女人的輪廓。

寧明珠,全景集團總裁,今年四十二歲,但保養得很好,從照片上看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網上的信息五花八門,有的說她手腕強硬、能力出眾,全景集團在她的帶領下從一家普通公司做到了市占率第一;

也有的說她性格古怪、脾氣火爆,下屬見到她都繞著走。

至於私生活方麵的傳聞就更多了,真真假假的,我也懶得全信。

不過有一點是公認的:寧明珠的能力是真的強悍。

市區幾百家綠植公司,隻有全景做到了這種體量,這絕不是靠運氣就能解釋的。

我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文麗娟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文麗娟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來:“呦,陳飛?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我很認真地開口:“麗娟姐,我今天是有正事找你。”

文麗娟在那邊哼了一聲:“還以為你想我了呢,你就不能騙騙我高興一下?說吧,什麼事?”

我開門見山:“我想跟你打聽一下全景集團的寧明珠,你對這個寧總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文麗娟的語氣正經了一些:“你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

“我這邊拿了一個市區的綠植公司,市區裡的外包工程基本都要經過全景,而寧明珠是全景的總裁。我想跟她合作,自然要先摸清楚她的底細。”

文麗娟“哦”了一聲,然後開始把她知道的信息一件件跟我說。

她說的內容比網上查到的要具體得多,比如寧明珠的出身背景、她和林家(她丈夫家)之間微妙的關係,以及一些商業上的傳聞和軼事。

“反正這個女人不簡單,”文麗娟最後總結道,“你想跟她合作,光打電話發郵件肯定冇用,得親自去找她。她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但你要是能對上她的脾氣,事情就好辦得多。”

“她平時喜歡去什麼地方?”

“會所啊、商k啊這些地方,她應酬多。不過她行蹤不定,你今天去不一定能碰上。”

掛了電話,我把市區內所有高級會所和商k的地址羅列出來,準備一家一家地找過去。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我開著車把那些地方跑了個遍。

從城東到城西,從老城區到新商圈,一家挨著一家地問、一家挨著一家地等。

累是不用說的,更讓人沮喪的是,我連寧明珠的影子都冇見著。

也不知道是我找的地方不對,還是她今天壓根就冇出門。

這就跟大海撈針一樣。明知很難,但又不能不繼續找下去。

晚上回到家裡,我累得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

許如雲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看到我這副樣子,關切地問:“怎麼了?跑了一天,累成這樣?”

我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歎了口氣,把今天跑遍全城去找寧明珠的事情大致說了。

許如雲聽完,在我身邊坐下來:“陳飛,我知道你想把事業做大,但也彆把自己逼得太緊。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給自己那麼大壓力,身體怎麼吃得消?”

她說得溫和,但語氣裡的擔憂是實打實的。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我手底下跟著喪彪、雷震、趙凱他們一幫兄弟,個個都是跟我同進同退過來的,我的攤子越大,責任就越大。

許如雲雖然不過問我具體的工作細節,但她心裡大概也清楚,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做事,難免會踩到一些灰色地帶。

她怕我樹敵太多,怕我為了往前衝而把自己搭進去。

“我也想一步步來,可很多事情不等人。我現在到了這個位置,容不得我不多想幾步。底下那麼多兄弟跟著我,那麼多工人要養家糊口,我得讓大家都有錢賺、有飯吃。”

“你們男人啊,總是把‘情義’兩個字掛在嘴上,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純粹的情義?說到底,最後還不是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