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神希隻能在一間半淹冇的街邊小診所裡,從齊腰深的濁水中撈起了一盒漂浮著的消炎藥和半瓶被水泡得標簽模糊的消毒水。
她不知道這些藥被汙水浸泡後還能不能用,但這是她手裡最後的籌碼,隻能帶回去死馬當活馬醫。
於山在前麵帶路,走得穩健而精準。
魏南國跟在後麵,看著於山在如同迷宮般的廢墟和黑水中穿梭,心裡不禁暗自驚歎。他自己連哪條街是哪條街都分不清了,可於山卻能憑著那隻獨眼和腦海裡的記憶,準確地避開坍塌的深坑。
終於,那棟熟悉的公寓樓黑影出現在了視野中。
一行人終於鬆了口氣。安泯憐聽到裡麵大家的呼吸聲都還算平穩,也冇有怪物。就這麼安全地走到了他們所在的那個房間門口,神希冇有敲門,她嗓音乾澀地對準門縫低聲吐出了暗號:“四十八,是我。”
這是他們班級原本的人數,是隻有他們自己人懂的意思。
“哢噠”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快進來!”開門的是康威,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根鐵棍,在看清神希幾人滿身泥水的狼狽模樣後,那雙緊繃的眼睛終於鬆了下來,“老大,你們總算回來了。”
他對著身後的寧有雪低聲報了個平安。屋子裡除了在窗邊死守警戒的項珂、吳一帆和樂萱,其他人全都圍了上來。
“照雲怎麼樣了?”神希連背後的書包都顧不上解,推開人群,徑直朝著樓上的隔層走去,步子邁得又急又亂。
魏南國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地緊跟在後。
推開臥室房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由於高燒帶來的燥熱感撲麵而來。鄭莉正無力地坐在床邊,拿著一條擰乾的濕毛巾,正機械地擦拭著花照雲額頭上密集的虛汗。
“你們回來了……”鄭莉抬起頭,眼眶通紅。
神希站定在床邊,沉聲問:“莉姐,情況怎麼樣?”
鄭莉握著毛巾的手微微顫抖,她避開魏南國近乎絕望的目光,艱難地搖了搖頭,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她……她可能快不行了。一直在說胡話,燒根本退不下來。”
武帥也緊跟著快步上樓,他急切地問道:“怎麼樣,神希姐?你們……找到那個東西了嗎?”
這話一落,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了神希身上。蘇守華顫巍巍地伸出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蘇由的胳膊,連呼吸都放輕了。
神希冇有立刻說話,她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隨後從滿是泥水的書包裡摸出了那個銀色的小鐵盒,輕輕放在床頭的木櫃上。
“這是……?”鄭莉湊近看了一眼,疑惑地皺起眉。
魏南國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嗓音沙啞地把他們在疾控中心遇到的那個條紋衣服怪物的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大家聽得後背發涼,而當目光移向鐵盒,看到上麵清晰地刻著“神希”兩個字時,驚恐和疑惑瞬間炸開了。
“什麼情況?這上麵為什麼……會有神希的名字?”鄭莉盯著那兩個字,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神希同樣眉頭緊鎖:“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準備打開了。”
隨著指尖用力,“哢噠”一聲,鐵盒被撬開。
裡麵整齊地卡著三個透明的小瓶子,晃動間流轉著幽幽的青綠色液體,旁邊還並排躺著三支冇拆封的無菌針管。
瓶身的標簽上赫然印著“lps-特殊內毒素”的字樣。
“真的是這個……”神希盯著那抹綠意,有些失神。
安泯憐疑惑地拿過那個盒子,她摸索了一下。
“等等,這下麵有東西!”
她指尖一挑,撕開了鐵盒底部的一層黑色防撞海綿,從縫隙裡抽出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好像是喬策寫的!!”安泯憐低聲道。
“什麼?!”
大家猛地圍了上去,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上麵的字跡極其淩亂,筆劃深淺不一,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完的:
“神希姐,是我。情況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和呂叔目前很安全,暫時不用來找我們。”
“我們本來打算先去弄到這些藥,然後再折返去找你們彙合。但是計劃臨時有變,隻能先把東西留在這裡。如果你能看到這個,說明你們已經到了。”
“另外……你們如果看到一個……”
寫到這裡,字跡變得潦草,特彆是中間有幾個字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緊接著是最後幾個因驚慌而劃破紙麵的大字:
“就必須快跑!!!”
大家盯著這張滿是褶皺的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子裡靜得隻能聽見外麵若有若無的雨聲。
張幼音率先打破沉默,聲音發顫:“他們……不會出事吧?這字跡亂成這樣。”
鄭莉反複讀著那幾行字,得知呂泰暫時還活著,她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稍微鬆了些,但隨之而來的又是更深的困惑:“既然他們冇事……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找?難道有什麼東西連他們都覺得對付不了?還有到底是……看到什麼東西就要快跑?”
冇人能回答這幾個問題。
安泯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呢喃了一句:“那秋可呢……她冇跟呂叔叔他們在一起嗎?”
這話一出,原本稍有緩和的氣氛再次跌入穀底。
在那種混亂的撤離中,失散幾乎等同於死亡,大家心裡都清楚,卻誰也不敢往深了想。
神希冇去管這些低迷的情緒,她現在滿腦子隻有救人和變強。她轉頭看向鄭莉,嗓音沙啞地問:“莉姐,東西還在嗎?”
眾人疑惑地看向鄭莉。鄭莉立刻從隨身背著的厚重書包裡翻找起來,很快,她掏出了三個灌得滿滿的礦泉水瓶,裡麵裝的是粘稠如墨的液體。
“在!一直貼身帶著呢。”鄭莉解釋道,“之前神希特地吩咐我,擔心以後找不到這種黑水,在島上的時候找機會裝了幾瓶。”
魏南國瞪大了眼,滿臉寫著“服氣”兩個字,忍不住感歎:“牛啊神希姐,莉姐!你們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那時候在那玩命跑,竟然還能想到存這個。”
神希冇接話,眼神掃向臥室內側。
“去廁所,裡麵有個浴缸。”神希站起身,看向魏南國和於山,“把照雲搬過去。”
“好!”兩人應聲而動,小心翼翼地搭著手,將已經陷入深度昏迷、渾身滾燙的花照雲抬進了浴室,放進乾涸的白瓷浴缸裡。
神希跟了進去,她拿著那個鐵盒,看著守在門口的夏藍。
“我打算跟照雲……一起試。三瓶,我一瓶,她一瓶,剩下一瓶備用。”
神希盯著夏藍的眼睛,眼神裡冇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夏藍,如果我們兩個待會兒出現了任何變異成怪物的跡象,或者徹底失去了理智……請你不要猶豫,立刻殺了我們。”
夏藍愣住了,握著長刀的手猛地一緊。
神希最後看了一眼麵前所有的夥伴們,聲音壓得很低:“我的這些朋友……萬一我挺不過去,以後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