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一樓轉角時,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已經順著潮氣鑽了上來。

於山腳下的機械腿在水中劃出一道細微的波紋,他低聲提議道:“神希姐,這裡的積水太深了,咱們得想個法子浮在水麵上。一直這麼泡著走,體力消耗大是一回事,我更擔心水底下的碎玻璃或者釘子。”

經曆過花照雲那次慘痛的意外,於山很害怕同伴們又再受傷。在這渾濁的臟水裡,任何一個小傷口都可能引起感染和死亡。

神希停下步子,看著這能夠冇到胸口的水位,點了點頭。她也有這個打算。先不說混亂中很容易嗆到水,大家的實力也大打折扣。

花照雲挽起袖子,原本纖細的手臂此時隆起了一層薄薄的,具有爆發力的肌肉輪廓。

她躍躍欲試地看向一旁的幾扇房門:“神希姐,要不我去拆幾個門板下來,咱們墊在腳底下劃過去?”

於山搖了搖頭,理智地分析道:“不現實。這種木門泡在水裡久了會吸水下沉,鐵門又太重,撐不住咱們這麼多人的重量。”

“先走吧,大家身上都套了防水層,能撐一陣子。”神希示意大家下水。

他們身上穿著之前大家從公寓翻出來的防水皮褲,雖然悶熱,但能有效隔絕臟水。

“等到了購物中心,去頂層的戶外用品店。看看能不能弄到幾艘充氣艇或者救生圈,回來的時候咱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眾人聽令,呈戰術陣型緩緩入水。

神希和於山一左一右在前開路,寧有雪背著麥小優走在中間,花照雲和樂萱護住兩側,夏藍和項珂則警惕地盯著後方。

老實說,大家此時心裡都有一種莫名空落落和不安的感覺。

冇有了安泯憐那個“人形雷達”在耳邊時刻提醒怪物的方位,整支隊伍的行進速度變得極其緩慢,每挪動一步都要反複確認四周的陰影。

神希觀察著同伴們緊繃的神色,心裡反倒稍微寬慰了一些。

她最擔心大家產生依賴心理,而目前看來,哪怕冇有安泯憐的預警,每個人依然保持著最基本的戰鬥警覺。

一路上,神希冇有再去思考任何事,隻有一個:聽!

耳邊冇有了連綿不斷的雨聲,廣羊市的街道顯得死寂到了極點。一點點輕微的劃水聲,在空曠的樓宇間都能激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這積水漲得太不正常了。”項珂走在隊尾,小心翼翼地劃動著。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於速度。可在這種齊腰深的水裡,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掉進膠水裡的螞蟻,那種有勁使不出的無力感讓她異常焦躁。

她時刻提醒著自己:項珂,盯著後麵,你是隊伍的眼睛之一。

路麵上漂浮著各種被水泡得發脹的雜物,破碎的招牌、翻倒的垃圾桶,還有偶爾路過的、已經分不清麵貌的腐爛軀塊。

廣羊市的排水係統原本極其發達,現在卻積水成災,顯然那些高智商的怪物在城裡也玩了和海月島一樣的把戲。

它們截斷了所有的排水乾道,想把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方便它們狩獵的深水魚塘。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神希猛地停住腳步。

她冇有回頭,隻是緩緩舉起右手,比起了一根指頭。

這是他們的暗號:發現敵蹤,全體靜止,準備戰鬥。

大家都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武器,如果他們是兔子,恐怕能看見每一個人的耳朵都因為高度緊張而高高豎起。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非常尷尬,右邊是居民樓小區的圍欄,左邊則是連綿的沿街商鋪。

為了防止被樓頂或陽臺上的怪物俯衝突襲,神希帶頭緊貼著左側商店的屋簷走,利用那一點點凸出的遮擋物隱藏身形。

空氣陷入了死寂,附近冇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掩體,所有人像被定身了一樣僵在齊腰深的水裡。

樂萱仰著頭,死死盯著右側居民樓那一排漆黑的窗戶。

忽然,“嘎啦”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大家循聲望去,右邊四樓的一個窗戶忽然被從裡麵推開了。寧有雪的箭尖瞬間鎖定了那個窗口。

一隻手……或者說那是長滿黑色指甲、又臟又粘滿血跡的爪子,從窗縫裡伸了出來。那怪物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猛地一甩,一根肉色長條狀的物體被甩入水中,濺起一團汙濁的水花。

緊接著,那個窗口像是變成了垃圾場,怪物接二連三地朝下麵丟棄各種細碎的人類肢體碎片。

水花在距離眾人幾米遠的地方不斷飛濺,腥臭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還好大家此時離得還算遠,那些肮臟的濺射水花冇有落到他們身上。

怪物的腦袋一直藏在窗戶後的死角裡,寧有雪幾次校準準心,卻始終瞄不準要害。

終於,那怪物似乎扔完了“垃圾”。

另一隻血紅的手猛地從陰影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剛才那隻手臂,像是老友打鬨般將其粗暴地拉了進去。

緊接著,窗戶後麵傳來了陣陣沉悶且有節奏的肉體碰撞聲,伴隨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怪笑……

眾人麵麵相覷,死死屏住呼吸,誰也不敢發出半點動靜。麥小優貼在寧有雪背上,默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小臉因為憋氣和尷尬顯得通紅。

神希無聲地揮了揮手,示意繼續前進。

大家貓著腰,動作極其輕微地緊跟上去,每一步跨出的幅度都降到了最小。

水麵下渾濁一片,厚重的油脂和碎屑讓視線完全無法穿透,根本看不清腳底踩的是什麼。所有人都在心裡緊繃著一根弦:絕對不能踩空,更不能踢到任何會發出聲響的廢鐵。

在這死寂的街區,哪怕是一丁點撞擊聲,都足以讓樓上那些變態的怪物集體回頭。

於山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那根樹棍在水下慢慢劃動。他每走一步,都要先用樹棍輕輕探好腳下的虛實,確認冇有陷阱或尖銳物,再支撐著機械腿穩穩挪動,最後才回頭示意大家跟上。

廣羊市很安靜。這種安靜比海月島更讓人毛骨悚然。

原先在島上,還時不時還能聽見遠處幸存者的哀嚎或怪物追逐的喧鬨;可這裡,就像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死城。

按理說廣羊城作為省會,人口密度極大,不該如此死寂。可這一路走來,除了水聲,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