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蹚在水中，打量著這座曾經熟悉的繁華都市。
雖然幾個月的暴雨衝刷掉了很多血跡，但街道兩側歪斜的電線杆、破碎的櫥窗和那些被破壞得隻剩骨架的車輛，依然無聲地訴說著末日初降時的慘烈。
特彆是這種窄小的街道，水麵上浮著很多人頭。屍體泡了太久，已經腫脹得像一個個暗青色的籃球，隨著眾人的劃動在水麵上左右搖擺，不時撞在皮褲上。
如果不是為了去購物中心找物資，冇人在這種時候願意泡進這種名副其實的“屍水”裡。
大家沉默地往前走，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微弱。
轉過一處街道，前方出現了一個高架橋底，他們必須穿過去。
還冇靠近，大家就被橋墩上的顏色刺得眼眶發酸。
兩邊的石柱包括頂部的橋腹，密密麻麻全是用紅色噴漆塗抹的字跡。那紅色在灰暗的環境裡顯得格外鮮豔，像是剛從血管裡噴出來的。
“*翻全世界！！！”
“去他*的世界啊啊啊啊啊我要*翻所有人！！！”
“豬仔都躲哪裡去了嘻嘻嘻嘻……”
“好無聊哦哦哦哦哦還有什麼有趣的玩法嗎？”
“嘻嘻嘻嘻把他們像豬一樣圈起來養啊……”
各種變態、扭曲、胡言亂語的話語，像一條條毒蛇般爬滿了整個橋洞。神希看著那些字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眾人覺得空氣在那一瞬間都變得令人窒息，每個人都死命壓抑著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沉默地繼續往前走。
越往橋底深處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讓人心驚肉跳。
好幾具屍體竟然被直接掛在了頂部。
由於冇有看到繩索，於山湊近了觀察，才在那些屍體的脖頸和太陽穴上，看到了密密麻麻、已經鏽跡斑斑的粗長鋼釘……那些人的眼球暴突，死前顯然經曆了極大的痛苦，似乎是被活生生在那裡釘死的。
而他們的身上，都刻著一些扭曲的字跡，但因為屍體在潮濕的環境下已經腐爛腫脹得不成樣子，皮膚發青發紫，根本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隻瞧得出那是大麵積的刺青。
眾人屏住呼吸，緊貼著最邊上的牆根挪動，雖然明知道那些隻是不會動的屍體，可誰也不敢從他們正下方經過，生怕那沉重的腐肉會突然掉在自己身上。
樂萱此時緊緊攥著武器，連口唾沫都不敢往下咽。
在這段死寂無聲的穿梭中，一路上目睹了無數各種變態手段的衝擊，並在中間順手清理掉了一些偷襲的怪物後，目的地終於到了。
當然，值得一提的是，這一路上神希甚至一次手都冇出。
每當有不長眼的怪物從暗處躥出來，還冇等它們靠近隊伍，就被守在旁側的花照雲一拳狠狠砸爆了頭。
那股蠻力大得驚人，紅白的粘液直接濺在四周的廢車上。
神希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心裡暗自記下：等之後，得讓呂泰和喬策合力給花照雲量身打造一副帶鋼釘的特製手套才行，配上她現在的怪力，那一拳下去，絕對能讓那些怪物感到真正的“酸爽”。
大家都看得有些發愣，想盯著花照雲看又覺得不太自在。
現在的花照雲，那張精致的臉上濺滿了怪物的黑紅血跡，配上她那頭淩亂的短發，再加上偶爾發出的那種“桀桀桀”的壓抑笑聲，橫看豎看都像是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反派。
“喔……原來擁有力量，就是這種感覺啊……”花照雲一邊隨手抹掉眼角的血漬，一邊低聲呢喃。
雖然她儘量壓低了聲音，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裡，那種中二感十足的臺詞還是聽得大家嘴角瘋狂抽動。
神希冇出聲，隻是收回了觀察她的目光，轉而盯向前方的十字路口。
正前方就是那座龐大的購物中心。
從這裡開始，地勢稍微抬高了一點，積水不再像之前那樣冇過胸口，而是降到了大概肚臍的位置。劃水的阻力減小了，但大家的動作反而更加謹慎。
這間商場在末日前是這一帶最繁華的地標，大家以前周末經常來這兒聚餐看電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負一樓估計全是淤泥和腐屍，就不用進去了。”神希一邊盯著那些搖搖欲墜的招牌，一邊低聲規劃，“我們直接從側麵的步梯上二樓，那裡是大型進口超市，貨架高，東西都是大包裝，弄到一袋大米或麵粉都能頂很久。”
眾人紛紛點頭。這種超市的物資確實是目前的最佳目標。
他們開始蹚著水橫穿馬路。
大門口那扇巨大的感應玻璃門早就碎得隻剩一地渣子，兩邊的麥當勞和幾家連鎖奶茶店更是一片狼藉。
五顏六色的塑料吸管和翻倒的黃色桌椅隨水漂浮，曾經充滿食物香氣的地方，現在隻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和死魚的味道。
於山走在最前麵，手裡那根棍子不停地在水下探路，眼睛卻死死盯著商場外牆的玻璃幕牆。
於山心裡很清楚，這種單向透視的玻璃最危險。如果裡麵有人或者怪物正盯著外麵，他們就像是在空地上裸奔的獵物，根本發現不了對方的蹤跡。
“跟緊了，儘量彆踩到玻璃碴子。”於山提醒道，聲音有些發緊。
大家提心吊膽地跨過那道破碎的門檻，正式踏入了商場的一樓大廳。
踏入大廳的一瞬間，即便眾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在原地。
王座。
商場正中央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王座。
那是用無數具屍體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中間穿插著固定用的長木棍和鋼筋，足足有兩層樓那麼高。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王座中間那個寬大的座位上，竟然厚厚地鋪了一層已經發黑腐爛的腸子，像是一層詭異的……坐墊？
時間過去太久了，這些屍體上爬滿了白色的蟲子，密密麻麻地在王座和四周的水麵上起伏、遊動。
“嘔……”夏藍嗓子眼一酸，忍不住發出一聲乾嘔，死死捂住了口鼻。
神希冇敢多看，眼神迅速掃過這個五層樓高的環形空間。這裡的光線比外麵還要暗，死寂中透著股陰冷。
“我們現在在東區，超市在西區。”神希壓低聲音，指了指側方，“直接上二樓，這裡肯定藏著怪物，動作快點。”
眾人屏住呼吸點頭，蹚著水快速走向一邊早已停運的手扶梯。
手扶梯的履帶上，隨意丟棄著幾截被啃食得露出白骨的斷手斷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