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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勇士暮年

清河村外,塵土飛揚。

三門大型佛朗機炮被馬振邦特製的炮車裝載著,每門由兩匹健馬拉著,正從村門緩緩駛出。炮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黝黑的金屬光澤,炮口朝天,沉默而威嚴。炮兵們在一旁忙碌著,檢查輪軸、固定繩索、調整牽引的位置,吆喝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整個村口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謝長風一身戎裝,遠遠地從官道上疾馳而來。他今日穿得格外精神——鎧甲擦得鋥亮,腰間佩刀,肩上披了一件大紅色的披風,在奔馳中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獵獵作響,配上他那張英氣勃勃的臉,端的是威風八麵。身後跟著劉騏寧和三十名騎兵,馬蹄踏過黃土路,卷起一道長長的煙塵。

到了村門口,謝長風勒住馬,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大紅披風在他身後一甩,穩穩地落定。

炮兵隊長王三一眼就看到了他,笑著迎了上去,嘴裡“喲”了一聲,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謝長風,嘖嘖稱奇:“哎呦喂,謝爺,嘖嘖,您這一身——真俊啊!”

謝長風笑罵了一句:“你謝爺是靠這身衣服嗎?是底子好。還有啊,你小子詞彙挺貧乏的,就會‘真俊’啊?我的精悍硬朗,英武挺拔,你是一句都不提啊。”然後他拍了拍身上的鎧甲,正色道,“不跟你扯淡了,我問你,炮都配齊了嗎?”

王三挺了挺胸,掰著手指頭給他報數:“這三門大型炮編入之後就全齊了。整個炮兵團,三門大型佛朗機,二十門中型佛朗機,五十門小型佛朗機。一門不少,一門不多,彈藥也備足了,謝爺您儘管放心。這回到西夏,我要轟他個痛快。”

謝長風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王三的肩膀:“好。三兒,我告訴你,這次乾西夏,爺可就靠你了。”

王三咧嘴一笑,轉身拍了拍身旁那門用厚布蓋著的佛朗機炮,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底氣:“爺您放心。這回有它在,城門要還砸不開,我就抱著炸藥包,用炮把我自個兒發射出去!”

謝長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把你射出去有個屁用”笑聲在村口回蕩了好一陣。他擺了擺手,示意劉騏寧跟上自己,大步走進了清河村。身後的親兵們則牽著馬,在村口找了個陰涼處歇下。

謝長風進了村,先去了馬振邦的工坊,冇人;又去了庫房,還是冇人。他找了一圈,最後在打穀場上找到了馬振邦。

打穀場中央擺了一張竹製的搖椅,馬振邦正躺在上麵,一搖一搖的,好不愜意。椅子旁邊放了一張矮腳茶桌,桌上擱著一壺茶、一隻茶杯,杯中還冒著嫋嫋的熱氣。他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眼睛半閉半合,整個人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裡,活脫脫一副退休老乾部的做派。

謝長風大老遠就喊上了:“馬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兒喝茶曬太陽?你得動起來啊!年輕人的熱血呢,哦。。對了,你已不是當年。”

馬振邦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看清來人是謝長風,又往他身後掃了一眼——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陌生小夥子跟著,冇有旁人——便又把眼睛閉上了,繼續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壓根冇有要起身的意思。

謝長風走到他跟前,見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馬哥,我跟你說話呢,您倒是圓應一聲啊。”

馬振邦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帶著點天津腔回道:“你嘛喊嘛呢?你瞅瞅你,有冇有一點六品將軍的樣,還尼瑪熱血,冇你馬爺我,你血早涼了。這時候我要還在忙,你覺得會是好事兒嗎?東西不早給你們準備好了嗎?”

謝長風一聽,樂了。他走到馬振邦跟前蹲下身,回頭衝著馬振邦的親兵喊道:“哎,去給爺我也搬把搖椅來!”

那親兵笑嘻嘻地回道:“謝爺,搖椅就馬爺那一把,您對付坐地上得了。”

“我嚓”謝長風用手指點了點馬振邦,又點了點那親兵,哭笑不得:“行啊,行,你們真行。”他回頭一指馬振邦的住處,對劉騏寧道,“你去那屋子裡,不管有什麼能坐著的,給我搬一個出來。”

劉騏寧領命,大步朝屋子走去。

馬振邦看著劉騏寧的背影,隨口問道:“這誰啊?”

“我新收的一個親兵,”謝長風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武力值爆表,我跟你說,我在他手上都冇討到什麼便宜。”

馬振邦“嗤”了一聲,不以為然:“也不是啥名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告訴你啊,浩川現在牛大了,上個月來信了。信裡頭說,他現在的保鏢是武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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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誰?”

“武鬆。”

謝長風整個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好半天冇動彈。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聲音都有些變了調:“不是……馬哥,大宋還真有這人啊?那不是小說裡的嗎?”

馬振邦搖了搖蒲扇,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小說也有真人和虛構之分。武鬆嘛,應該是確有其人唄。”

謝長風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五官都快擰到一起了:“完了完了完了……上次我殺廖仲的時候,用的是他的名號……”

馬振邦擺了擺手:“這你放心,秦州現在都是咱們的地盤,結個案底、抹個人還不容易?”

“不是,”謝長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我怕以後不好見麵啊。這小說太害人了。”

馬振邦斜了他一眼:“你看你那個慫樣兒,你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兵,你怕他乾啥?”

謝長風搖了搖頭,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自信:“不是,馬哥,你不知道。我是經過格鬥、拚殺這種訓練不假,但我最主要的專業,還是狙擊啊。你彆說武鬆了——哎,你看到剛才跟我來那小子了冇有?在秦州,我收他的時候,我差點都被他給我打敗了!”

馬振邦原本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手裡的蒲扇也停了下來:“是嗎?這小子這麼厲害?”

謝長風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感慨:“確實厲害啊!我現在算知道了——咱們呐,不能小瞧古人的這個武力啊。人家都是靠這個活著的。”

謝長風一邊說著,一邊轉動眼睛四處打量。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打穀場的角落裡,那臺北汽勇士歪歪斜斜地側倒在地上,整個車身的外殼都被卸了下來,發動機裸露在外麵,線路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像是被人拆了個七零八落。

謝長風“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北汽勇士旁邊,圍著車子轉了一圈,越看越心疼。他猛地回頭,衝著馬振邦喊道:“老馬!老馬!你對它做了什麼?這車怎麼都成這樣了?”

氣得連“馬哥”都不叫了。

馬振邦懶洋洋地從搖椅上站起來,手裡還捏著那把蒲扇,一步三晃地挪到謝長風身邊,探頭看了看那輛被拆得麵目全非的車,慢悠悠地道:“喊什麼呀?這車冇油了,都已經廢了,就應該被廢物利用。哎,你知道我在裡麵發現嘛了嗎?一百多個現代彈簧。就這一百多個現代彈簧,我能造出一百隻特製清河弩。現在的清河弩你也知道,打三箭就得往槽裡再加弩箭,射著射著就斷了火。有了這一百個彈簧,一次性往槽裡加三十支弩箭,每次隻要拉弓就行了。你想想——這不就是小型機槍嗎?”

“機槍個屁!你家機槍還要拉弦啊”謝長風聲音裡頭都帶著哭腔了,“就這車,到了大宋以後,滿打滿算,我就開了一回!就是它從山裡被弄回來的時候。剩下的,全是你開的!那點油全被你給用光了!現在你又把車大卸八塊——老馬,我跟你說,你真是人啊你!”

馬振邦看他那副心疼的模樣,知道他是個愛車的人,便放緩了語氣,安慰道:“有嘛哭的啊?回頭我給你再裝回去不就完了嗎?把它恢複成原樣,就放在這兒。反正也冇有油了,它也開不了了。你不就想留個念想嗎?”

謝長風擺著手說:“行了,馬哥,我也不跟你在這兒說了。我再跟你說下去,影響咱哥倆的感情。得了,我回隴城縣了啊。”說著,他轉身就往村口走去。

這時劉騏寧扛著一張長條椅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問道:“謝將軍,這椅子放哪兒啊?您還坐不坐了?”

謝長風頭也冇回,冇好氣地道:“坐個屁坐!不坐了!走,跟我去隴城縣!”

馬振邦在後麵扯著嗓子喊:“哎——晚上我也去隴城縣,咱一起走啊!”

謝長風頭也不回,邊走邊甩了一句:“你自己去吧你!”

馬振邦又在後麵喊:“哎,那你不晚上在這兒吃完飯再回去?”

“吃個屁!”

馬振邦站在原地,看著謝長風大步流星走遠的背影,嘟囔道:“值當的嗎?還吃個屁——那玩意兒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