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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說好的三天呢?

秦鳳路經略使林昭致西壽保泰軍司書

秦鳳、西壽,地接邊陲,本應各守疆界,互不相犯。然爾部肆行不義,屢犯吾境,戕吾黎庶,辱吾朝廷。今列四恨,上告於天:

宣和四年四月,爾部野利族騎兵三十餘眾,越界打草穀,焚我民居,掠我牛羊,驅我百姓如驅牲畜。視我邊民為魚肉,此恨一也!

同年五月,野利族複聚千餘之眾,突入我境,血洗清河。一夕之間,丁男儘喪於刀下,婦孺哭號於血泊。白骨曝野,哭聲震天。此恨二也!

去歲年終,爾出兵犯我隴城,背信棄義,兩麵三刀,欲據我疆土為己有。逼我隴城全縣軍民,浴血守土,死傷枕藉。此恨三也!

今我安肅軍知軍秦榮,回鄉省親,奉調歸職途中,竟遭爾部狼山族惡賊劫殺,身首異處,財物儘掠。朝廷命官,死於非命。此恨四也!

以上四恨,件件屬實,筆筆可查。血淚未乾,屍骨未寒。我秦鳳路軍民之恨,刻骨銘心,豈能坐視?

本使身為秦鳳路經略,守土有責,護民有份。朝廷之官不可白死,百姓之冤不可不伸。今焚香告天,鄭重宣示:

自即日起,秦鳳路經略使林昭,對西壽保泰軍司正式宣戰。

限三日之內,交出殺害秦知軍之凶手,歸還所掠財物,並退出柔狼山城及西壽保泰軍司所轄地界,由秦鳳路暫行代管,以待兩國協商新約。

逾期不遵,則大軍入境,玉石俱焚。

勿謂言之不預也。

野利成麟手裡拿著這封宣戰書,愣愣地半天冇緩過神來。

他把它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不信。以為是什麼人惡作劇,或者是宋朝那邊哪個小官寫了一封措辭過激的抗議信。因為這很荒謬,一國的一個區對另一個國一個區宣戰,這好像漢人的春秋戰國時期。但現在不是,現在是兩國,大宋和西夏。可當他翻到封口處,看到那方“秦鳳路經略使“的大印時,這個念頭就斷了——這不是惡作劇,先不論合理不合理,這是正式公文。

第二遍,他怒了。四恨裡寫的前三件事他心裡都有數,打草穀是真的,屠清河村是真的,出兵隴城是真的,那麼狼山族殺人應該也是真的。他心裡太清楚了,狼山族那幫人什麼德行。打著商隊旗號過境,暗地裡偷雞摸狗、殺人越貨,不是頭一回了。他訓過,罵過,罰過,可手伸不到人家每次出門乾什麼去。以往發生這種事兒,大宋派人來抗議,然後大家協商解決。這一次倒好,殺了一個知軍——朝廷命官,一路大員。這下捅破天了。

“狼山族!這群畜生!“

他又看了一遍。第三遍,他震驚了。信最後那幾行字——“正式宣戰““退出柔狼山城““由秦鳳路暫行代管“。這是要乾什麼?有衝突不是應該先談嗎?或者先抗議啊,這哪裡是要談?這哪裡是抗議?這是直接要他的地盤,要他的城。西壽保泰管轄的地界你接管?那我乾什麼去?

野利成麟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聰明。所以在野利仁禮死後、野利典被俘後,他才成了野利家族的支柱,成了西壽保泰的都統軍。他跟宋人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很快就把這封宣戰書背後的意思想明白了——林昭不是在為秦榮報仇,他是在找借口打仗。四恨是名頭,宣戰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柔狼山城和整個西壽保泰的地盤。

想明白了這一層,他反而更不安了。

因為如果林昭隻是恐嚇,那不過是虛張聲勢,不用太當回事。可如果林昭是真要打——那這封信就不是一封信了,是一張倒計時牌。三天,三天之後,宋軍就會從清水河穀壓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衝門外喊道:“來人!“

親兵推門進來。

“傳令——“野利成麟的聲音又沉又急,“第一,傳令各部族即刻進入戒備,所有戰兵枕戈待旦,不得擅離營寨。第二,派一隊騎兵增援清水河穀堡寨,加強前沿防備,同時盯死東邊宋軍的動靜,有任何異動立刻飛馬來報。第三,派人去狼山堡,把人給我叫過來。我要當麵問清楚,到底殺了誰,怎麼殺的,一個字都不許隱瞞。第四——“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馬上派快馬送興慶府,此信原樣呈報朝廷。告訴上頭,此事十萬火急,一日不能耽擱。宋朝秦鳳路經略使林昭已對我西壽保泰軍司——不,已對我大夏正式宣戰,限三日內答複。這個林昭——“

他咬了咬牙:

“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心想這個事兒雖然事起自己轄區內的部族,但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扛。

親兵領命而去。

野利成麟獨自站在帥廳裡,攥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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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這封信到了興慶府,朝堂上那些人十有八九一眼就能看出來——林昭是在借題發揮。可看穿又如何?他們還要商議,還要廷辯。他們不會在第一時間就派兵來支援他。他野利成麟是西壽保泰軍司的都統軍,守土是他的職責。不管宋人是在找借口還是動真格,他這邊都得做最壞的打算。他必須守住,守到興慶府做出決斷,協調兵馬來支援。

越想越窩火。狼山族那幫蠢貨,一群就盯著銀子的東西,殺一個知軍,換來一封宣戰書。他日若因這事跟宋朝開戰,這筆賬遲早要算到他們頭上。

可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算賬,是守。

他重新坐回去,鋪開地圖,把西壽保泰轄區的地形又看了一遍。西麵的狼山堡、東麵的隴山堡、邊界的清水河穀堡寨。這些地方都應該戒備起來。尤其是清水河穀堡寨。

林昭兩次入西夏,都走的清水河穀,先打的也是清水河穀堡寨。

這一次,他還會走這條路。

野利成麟盯著地圖上清水河穀那條細長的溝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可他知道,光盯冇有用。必須轄區內戰兵馬上動員起來,小部落的人馬上撤退入大部落。要快。

他太清楚林昭的戰力了。前兩次入西夏,哪一次不是摧枯拉朽?林昭打仗就兩種方法,一偷,二快。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他一個軍司,滿打滿算兩萬軍馬,要守柔狼山城,要守狼山堡,要守隴山堡,要守清水河穀堡寨,兵力本來就捉襟見肘。真要跟林昭正麵碰,他心裡冇底。

不是怕,是實力可能不夠。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清水河穀移開,往東看了一眼。

靜塞軍司。

靜塞軍司在西壽保泰軍司東麵,轄兵三萬餘,都統軍賀浪羅也是個年輕的都統軍,比自己大四五歲,打仗雖然不算多出彩,但守土穩當,手下兵也多。如果能請他派一部過來支援,自己的壓力就小了,他就能堅持到興慶府在全國調兵應對。

對,自己必須同時通知靜塞軍司。

他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紙,提筆寫信給靜塞軍司都統軍賀浪羅。信寫得懇切,將林昭宣戰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兄若不救,弟獨木難支。林昭若取柔狼山城,下一目標便是靜塞。唇亡齒寒,望兄三思。“

寫完封好,叫來信使,再三叮囑:“快馬加急,一日不能耽擱。親手交給賀都統軍,不許經過任何人轉手。“

信使領命去了。

野利成麟站在帥廳門口,看著兩匹快馬一北一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三天。林昭給了三天。

興慶府遠在北麵,快馬跑到那邊少說也要兩天,朝廷再商量一天,三天就冇了。等朝廷有了回信,林昭的兵恐怕已經到城下了。

所以他冇指望朝廷。他指望的是賀浪羅。靜塞軍司離他近,快馬一天就能到。賀浪羅要是肯出兵,三天之內就能有一支援兵過來。

希望興慶府反應能快一點。希望賀浪羅能派人來。

野利成麟轉身回到案前,坐下來,又看了一遍那封宣戰書,最後盯著“三日“兩個字,長長地歎了口氣。

三天。

這三天,是他最後的時間。

他剛把信送走不到一個時辰。

天已經黑透了,帥府裡點起了燈。野利成麟正坐在案前吃乾糧,嚼了兩口,還冇咽下去,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信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府,滿身是土,臉上全是汗,跪在地上,聲音都劈了:

“稟都統軍!清水河穀堡寨——失守了!“

野利成麟手裡的乾糧掉在了桌上。

“什麼?“

“宋軍突襲清水河穀堡寨,守軍全滅了!寨子已經被宋軍占了!“

野利成麟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咣“地一聲摔在地上。

他瞪著那個信兵,聲音都變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日下午!宋軍從清水河穀東麵突入,騎兵衝寨,守軍根本來不及防!“

野利成麟一把抓起案上那封宣戰書,死死盯著上麵那行字——

“限三日之內。“

信上的墨跡還是新的。

第一天還冇過完。

他攥著那封信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氣得渾身發抖。

說好的三天呢?

你連第一天都冇給我留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