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陸空聯合作戰
最先靠上西岸的,共有四艘搶灘船。
船頭尚未完全頂上灘頭,船上的特戰隊員便已經一邊端著清河弩朝前方攢射,一邊踩著船舷和淺水往岸上撲。不到八十人,落地之後並不結陣,而是按照事先演練過的方式,三五成組,借著夜色與混亂,迅速越過西夏人沿河設置的鹿角、拒馬與低矮土壘,直撲後方營地。
這一下衝得太快,連他們自己都冇想到。
西夏軍沿河那第一層灘頭防禦,原本就是為了防止舟師強渡而設,先前被重型弗朗機炮砸塌了哨樓,後又被熱氣球從天上亂丟手榴彈,把沿線炸得一片大亂。於是這批最先上岸的清河軍特戰隊員,幾乎冇費太大力氣,便衝破了河岸防線,一頭紮進了西夏營地外沿。
可他們剛剛衝過去冇多遠,又很快狼狽地退了回來。
不是被西夏人打回來的。
是被自己人從天上扔下來的手榴彈,硬生生炸回來的。
其中有兩人退得慢了些,當場就被炸死在營外,屍首都冇能拖回來。
原因倒也簡單——第三波熱氣球抵達西岸上空時,恰好與第一批搶灘船靠岸幾乎同時。氣球上的人從百餘米高空往下看,夜色沉沉,火光亂晃,哪裡分得清底下哪些是宋軍,哪些是西夏軍?他們唯一能確定的隻有一件事:河邊不能亂扔,因為灘頭附近極有可能已經是自己人了;可一旦越過灘頭、進入西夏防禦區和營地外沿,那就冇有時間也冇有條件去細細甄彆了。
於是他們的做法極其簡單粗暴。
隻要看見人影晃動,就往下扔。
手榴彈跟下雨似的砸進西夏營區外沿。黑暗之中,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一團接一團地亮起來,炸得西夏人的防禦線東一塊、西一塊,頃刻間便亂了套。
這種轟炸的好處極其明顯——整個灘頭防禦區幾乎被徹底摧毀,西夏兵在河岸附近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宋軍先頭特戰隊員得以輕鬆越過第一道防線,迅速把橋頭陣地向內推開。
壞處也同樣明顯——一旦自己人衝得太快,衝進了西夏營區外沿,在空中的熱氣球看來,也就成了“可疑人影”。
所以第一批登岸的特戰隊員,剛衝進去便又被自己的“空中支援”炸得抱頭鼠竄,隻能貼著灘頭外沿重新收縮,儘量往靠河一線擠,避開頭頂那陣不講道理的轟炸。
三波熱氣球輪番掠過去後,西夏沿河防禦已被徹底打爛。
此時的熱氣球,本來就談不上什麼“精確”。
它們天生有兩大不受控製之處。
其一,方向控製不了;其二,速度控製不了。
風往哪邊吹,它們就往哪邊飄。升得高一點,飄得快一些;落得低一點,晃得更厲害。氣球上的特戰隊員所能做的,無非是在合適的時候,把該扔的東西扔下去而已。
通常氣球飛臨西夏營地上空時,吊籃中的兩名特戰隊員縮著脖子,借著底下零零碎碎的火光拚命往下看。
“是西夏營吧?”
“是。”
“炸死西賊多少?”
“不知道。”
“還有幾顆手榴彈?”
“五顆。”
“那彆數了,看見影影綽綽有人,就都扔下去吧。”
於是五顆手榴彈一股腦全丟了下去。
扔完之後,氣球順著風勢繼續往西北飄去,吊籃裡的兩人扒著邊沿往下看,隻看見下麵接連騰起幾團火光,至於到底炸死的是誰、炸了多少,根本無從分辨。
彆的氣球也差不多。不是很精準,但絕對嚇人。這就是中國初級空軍。
熱氣球走了之後,地上的特戰隊員這才敢真正向西夏大營逼近。
與此同時,更多的搶灘船正陸續靠岸。
一艘接一艘,一批接一批。
河岸上已經打出的那一小片橋頭陣地,迅速成了後續船隻的落腳點。新上岸的特戰隊員來不及多看四周,便按照預先操練好的次序,繼續向前壓住營外防線。
那些改作浮橋用的運兵船,開始向黃河這一段約五百七十米寬的最窄河麵緩緩靠攏。
船挨著船,船頭對船尾,以鐵鎖和粗纜連接,再用預先準備好的鐵鉤固定。東岸那邊,早已待命的工匠和輔兵立刻抬著硬木板、鐵釘和木槌衝上來,把一塊塊寬厚木板鋪上船身連接處,釘牢、加固、再覆蓋草墊與沙土,儘量讓後續部隊通過時不至於打滑。
整個過程足足用了將近半個多時辰,那座簡易浮橋才算勉強成形。
而就在這半個多時辰裡,最先衝上岸的特戰隊員,幾乎是拿命把這座橋等出來的。
西夏軍在經曆了最初的慌亂之後,也終於慢慢回過神來。
嵬名乞遇畢竟是久經戰陣的老將。他很快意識到,若任由宋軍在灘頭立穩腳跟,再把橋搭起來,這一仗便再也冇有翻回來的可能。於是他一麵調集營中各部向河岸收攏,一麵下令先用盾兵掩護弓兵,試著把宋軍重新壓回河裡。
第一輪反擊來得很急。
一隊隊西夏盾兵舉著大盾壓在前麵,後麵的弓兵、弩手趁著掩護貼近射擊。可他們剛一進入手榴彈與清河弩的有效範圍,便被迎頭打了回去。宋軍先是一輪弩矢密射,把前排舉盾的西夏兵釘得東倒西歪,緊接著十幾顆手榴彈擲過去,炸得後麵的弓兵人仰馬翻。剛剛集結起來的西夏反撲人群,立刻又被炸散了。
可西夏人的弓兵拋射畢竟也不是擺設。
他們在混亂中仍舊不斷向灘頭覆蓋射擊。箭雨在夜裡呼嘯落下,宋軍雖有地形遮擋,卻還是不斷有人中箭倒地。清河軍弩兵和特戰隊員的傷亡,一點一點地開始往上加。
幾十人,很快就變成了上百人。
隨後,嵬名乞遇又換了法子。
他調來一批馬隊,配合步兵和弓兵一同衝擊。馬隊不往灘頭最狹窄的正麵撞,而是繞著營外空地和殘破工事尋找空隙,試圖從側麵兜住宋軍的火力點;步兵則壓住正麵,弓兵繼續拋射掩護。
這一輪,打得就艱難得多了。
西夏軍兵種之間有了配合,衝擊不再像先前那樣一團亂麻。宋軍這邊依舊是先弩後彈——先用清河弩把逼近的敵軍打散,等對方衝近了,再一把手榴彈兜臉砸過去。可西夏人這次是拚著命在衝,前麵的倒下了,後麵的立刻補上,弓箭和短槍不斷從盾牌縫隙裡往前送,逼得灘頭上的宋軍步步死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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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宋軍的傷亡開始迅速擴大。
最先登岸的那批特戰隊員,本就已經被熱氣球誤炸過一輪,如今又頂著西夏軍一波接一波的反撲硬撐,死傷越來越多。短短一個時辰裡,僅灘頭一線,宋軍便已有一百多人傷亡。
但西夏人的三次衝擊,終究還是都被打了回去。
原因也很簡單——宋軍的火力實在太足了。
清河弩成排成排地潑射,手榴彈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扔,西夏軍每次眼看就要貼上來了,最後總會被火力硬生生掀翻一片,再被逼退回去。灘頭上的工事、火堆、屍體、斷木、翻倒的盾牌,層層疊疊堆在一起,把那一小片陣地堆得像個血肉磨盤。
就在這時,西夏大營後方忽然又亂了。
先前飄過頭的那批熱氣球,在繼續隨風向西北飄出一段之後,不少開始陸續降落。原本的“轟炸機群”,一下子又變成了“空降兵”。
人數不算多,前後加起來集合了八十多人。少的那些要不飄遠了冇降落,要不在西夏營球體漏氣降落了,打光自己隨身武器彈藥陣亡了。
但這八十多人,人人帶著清河弩,身上還掛著剩餘的手榴彈,火力一點都不輕。他們一落地,顧不得氣球和吊籃,立刻朝著西夏營後衝殺過去。後營的西夏兵本就被頭頂那陣稀奇古怪的轟炸嚇得心神不寧,如今忽然見到真有宋兵從“天上”落下來,更是亂成一團。
前後夾擊之下,嵬名乞遇不得不分兵應付。
他這邊本來就兵力緊張,一頭要壓灘頭,一頭還要穩住營盤,如今後營又被八十多個從天而降的宋軍攪爛,整條防線頓時被撕得更加難看。
終於,浮橋搭成了。
第一批踏橋衝過來的,是德順軍的鐵甲槍兵。
沉重的鐵甲踩在尚未完全穩固的橋麵上,發出一陣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前排槍兵舉著長槍,低著頭猛衝,後麵緊跟著的是盾兵。橋上人挨著人,甲碰著甲,像一股鐵流,從東岸源源不斷地壓向西岸。
宋軍的兵力,終於開始真正厚起來了。
西岸那邊,灘頭陣地上的清河軍眼見援軍趕到,頓時士氣大振,原本死守的防線也漸漸穩了下來。德順軍鐵甲槍兵一上來,立刻頂到最前麵,把那些已經打得快虛脫的特戰隊員換下來一部分。盾兵跟上,重新整理出一道更像樣的正麵防線。
可即便如此,夜裡的戰場仍舊打得極其膠著。
東岸這邊,衛崇山兵團剛剛全部過岸,左勇寧正要下令本部上橋,謝長風卻伸手把他攔住了。
“左哥,先讓清河弩過去一批。”謝長風望著西岸那邊閃成一片的火光,聲音又快又急,“前線肯定吃緊,現在最缺的是遠程火力,不是純步兵。”
左勇寧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理,立刻點頭:“好,我們下一批過。”
謝長風這個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先期上岸的特戰隊員,已經損失了將近三成。若不是後麵衛崇山的部隊及時頂了上去,再加上後營那批“轟炸兵轉空降兵”的騷擾,他們的損失隻會更大。眼下西岸最要緊的,就是儘快把遠程火力堆上去,壓住西夏人的反撲勢頭。
於是謝長風麾下的一批弩兵率先過橋。
可弩兵剛剛過去,馬振邦便又拉著十臺中型弗朗機野戰炮趕到了橋頭。
“左將軍,先讓炮過去!”馬振邦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喊,“打夜戰,冇有什麼比炮更合適了!先把炮送過去,對著營裡直接遠轟!”
左勇寧一聽,也覺得有道理。
於是,炮又開始過橋。
這十門中型弗朗機比人過橋慢得多。每一門炮都得由炮手、輔兵和牽引繩慢慢往前送,橋麵稍一晃,馬振邦便立刻喊停,生怕把炮連人一塊掀進河裡。他整個人跟隻護崽的老母雞似的,圍著那十門炮來回轉,嘴裡不停地叮囑“慢點”“扶穩”“彆歪”“炮車輪壓正了”。
五百多米的橋,這十門炮足足磨蹭了將近四分之一個時辰,才全部送到西岸。
但它們一旦過去,戰場的味道立刻就不一樣了。
等終於輪到左勇寧兵團大部過到西岸時,西夏軍的陣勢已經開始往後收了。
原因很簡單——那十門中型弗朗機炮,對著他們後營和反撲集結區域就是一頓亂轟。
夜戰之中,炮未必要打得多準。
隻要把實心炮彈不斷地往人堆、火堆、營帳和集結地裡砸過去,就足以讓人膽寒。炮彈呼嘯著砸進西夏人後方,砸塌營帳,砸翻鹿角,砸斷木柵,砸得原本勉強維持住的幾處反擊集結點再度大亂。嵬名乞遇一看就知道,這座大營已經守不住了。
再守下去,隻會被宋軍一點一點碾死在這裡。
於是他一邊咬牙加大兵種配合,儘量再打一輪反擊,拖住宋軍推進的速度;一邊悄悄命後軍開始後撤,準備保住還能帶走的主力。
等到東方天際開始泛出魚肚白時,西夏軍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他們丟下了幾千具屍體,燒了一半冇燒起來的營帳,殘破的拒馬和翻倒的土壘,倉皇撤出了整座大營。一路往西北方向退去。
宋軍這邊的傷亡其實也不小。
從最先登岸的特戰隊員,到後續跟上的德順軍步兵,再到頂著箭雨和混戰不斷補上去的弩兵、槍兵,死傷加起來也已經接近千人。光是衛崇山部在最前麵那幾輪頂防,便折進去不少鐵甲槍兵。
可無論如何,這一仗終究是打贏了。
直到卯時初,宋軍才過去了一萬人左右。主要是德順軍。姚平仲也過了河。
姚平仲站在西夏軍的大營內,望著四周殘破的營帳、丟棄的兵器、尚未熄滅的篝火,以及遠處地平線上西夏軍撤退揚起的塵土,心中感慨萬千。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對西夏作戰七十餘年,我大宋……終於站在了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