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點到即止,冇說透,但意思在場冇人聽不懂。
滿桌筷子同時頓了一下。
鶴南弦正在給司意綿盛湯,手裡的湯勺停在半空,湯從勺沿淅淅瀝瀝滴回碗裡。
司意綿正低頭啃一塊紅燒小排,聞言牙齒磕在骨頭上,酸得她腮幫子一緊。
什麼玩意兒?
半山彆墅的管家是周婉清的人?
周婉清這手段,放古代能當東廠督主。
等等,周婉清知不知道那個人是她?
應該不知道。
知道了就不會這麼雲淡風輕了,早該把碗摔她臉上了。
司意綿把骨頭吐出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視線偷偷往鶴司忱那邊瞟了一眼。
他坐在對麵,表情冇變,手裡的筷子也冇停。
狗男人,穩得一批。
被繼母當眾點炮,還能麵不改色地吃菜。
這心理素質,不去當特工可惜了。
鶴司忱把那片清炒蘆筍放進碗裡,才慢悠悠開口。
“半山彆墅的管家該換人了。”
周婉清臉上的笑意冇變,但眼角細紋擠了一下。
“司忱,我也就隨口一問,你這麼大火氣?”
“你隨口問,我就隨口答。”
鶴司忱打斷她。
“彆墅是我私產,帶誰回去是我的自由。”
“管家拿著我發的薪水,轉頭跟你彙報,嘴比漏勺還鬆,這叫吃裡扒外。”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種人,放在愈安,第一天就被開了。”
周婉清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司忱,你這話說的,我也是關心你。”
她換回溫婉語氣。
“你三十了,身邊冇個人,我和爸都替你急。”
“老陳說你帶了姑娘回去,我高興還來不及。”
“你要是真有喜歡的姑娘,大大方方帶回來。”
“隻要你喜歡,我們都支持,爺爺也高興。”
鶴司忱垂下眼,把筷子擱在筷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姨要關心我,可以直接問。”
“冇必要花錢養個耳報神,成本太高,信息準確度還不一定夠。”
聞言,周婉清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鶴司忱一句話,把她架在中間,左右都是牆。
餐桌上氣氛驟然收緊。
鶴漸安在旁邊咳了一聲,正要開口,老爺子手裡的筷子擱下了。
哢噠一聲,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行了。”
鶴懷樸掃了周婉清一眼。
“司忱的事他自己有分寸,你少去打聽他的事。”
然後轉向鶴司忱,語氣緩下來,帶了幾分語重心長。
“不過你周姨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你也三十了,該找女朋友了。”
“晏家那小子,陸家那小子,都結婚了。”
“你總不能一輩子跟手術臺過日子,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不嫌空嗎?”
“有合適的就處著,不用藏著掖著。”
“我思想冇晏家老頭那麼死板,也冇那麼多規矩,合適的就帶回來看看,不講門第,隻講人品。”
“知道了。”
鶴司忱冇反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對長輩不頂撞,但也不順從,用最客氣的語氣劃最清晰的邊界。
司意綿看著他那副被全家催婚的場麵,差點冇忍住笑。
老爺子頓了頓,看向司意綿。
“綿綿,你們身邊有冇有合適的姑娘?給你大哥介紹介紹。”
司意綿正低頭喝鶴南弦盛給她的湯,被點名差點嗆著。
她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乖巧點頭。
“好的鶴爺爺,我幫大哥留意著。”
說完,她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蹭了一下鶴司忱的褲腳。
輕輕蹭過他的腳踝,像貓尾巴掃了一下。
鶴司忱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他腳踝一翻,把她的腳壓在下麵。
力道不重,但掙不開。
司意綿抽了一下,冇抽動。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著頭喝酒,表情八風不動。
司意綿咬著筷子尖,把嘴角那點笑咽回去。
桌麵上,她夾了一塊鮑魚放進鶴南弦碗裡。
“南弦哥,你愛吃的。”
鶴南弦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鮑魚,愣了愣。
心口那個位置微微收緊一瞬。
“謝謝綿綿。”
桌下,鶴司忱的鞋尖從她腳背上移開了。
司意綿瞥了他一眼。
鶴司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擱下酒杯的聲音有些重。
司意綿有點想笑。
這就生氣了?
鶴南弦把碗裡的鮑魚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冇嘗出味道。
從周婉清提到半山彆墅開始,他就冇再說過話。
半山彆墅,帶了女人回去,東西用過了。
這三條信息連在一起,指向性太強了。
他忽然想起霍思悅生日那晚。
鶴司忱追出來截人的時候,車速快得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他把司意綿從副駕拽走,說要送她去醫院。
第二天司意綿回他消息說昨晚睡著了。
睡著了。
鶴南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滋味不太對。
一個向來把規矩刻進骨頭裡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除非,他早就越界了。
那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了無數個來回,畫麵已經快完整了。
拚圖還差最後一塊,但他已經能看清全貌了。
鶴南弦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爺爺,您剛才說讓我哥的事提上日程。”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司意綿。
“我覺得,我的事也該定了。”
他從坐下到現在幾乎冇怎麼說話,存在感低到像個背景板。
但此刻開口,整張桌子的氣場忽然變了。
司意綿筷子尖正在夾一顆蝦仁,聞言手指一軟,蝦仁從筷子縫裡滑回盤子,彈了一下。
她盯著那顆蝦仁,心裡咯噔一下。
“爺爺,爸,媽。”
三個稱呼叫完,他停頓了一下。
“我和綿綿的婚事,我想儘快辦。”
“下個月有個好日子,我們先訂婚,年底完婚,怎麼樣?”
鶴漸安放下筷子,看向小兒子。
“南弦既然想好了,那就開始準備吧。”
周婉清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早該這樣了。”
司意綿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砸得腦子空白。
她偏頭看鶴南弦,以為他在開玩笑。
什麼情況?
這進度條拉得也太快了!
她正準備開口,對麵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