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老泰山的一巴掌
馬六跑了的第二天,翠蓮冇敢出門。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插上門閂,用木棍頂住,又在門後堆了兩摞磚頭。蓮花的褂子她還穿著,自己的那件破得不能看了,丟在灶臺邊上,準備有空再補。
蓮花一早就來了,端著一碗棒子麵糊糊。
“姐,喝。”她把碗遞過來。
翠蓮接過去,喝了兩口。糊糊燙嘴,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你腿上咋了?”蓮花蹲下來,指著翠蓮小腿上的傷口。昨晚踢翻鹹菜壇子時紮的,碎瓦片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
“冇事。”翠蓮說。
蓮花不信,跑出去摘了幾片馬齒莧,放在嘴裡嚼爛了,糊在翠蓮的傷口上。馬齒莧涼絲絲的,傷口疼了一下,慢慢不那麼疼了。
翠蓮看著蓮花認真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
太陽升高的時候,院門被人踢開了。
不是敲,是踢。一腳下去,門閂從中間斷裂,木棍斷成兩截。翠蓮堆在門後的磚頭嘩啦散了一地。
老泰山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蓮花嚇得躲到翠蓮身後。
“出去。”老泰山指著蓮花。
蓮花不敢動,翠蓮握了握她的手:“蓮花,你先回去。”
蓮花猶豫了一下,從老泰山身邊溜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翠蓮,眼睛裡全是擔心。
老泰山反手關上門,走到翠蓮麵前。
“昨晚怎麼回事?”
翠蓮低著頭:“馬六……馬六來了。”
“我知道馬六來了!”老泰山的聲音忽然拔高,“我問的是,他怎麼進去的?你冇閂門?”
“閂了。”翠蓮說,“他白天就動了手腳,把門閂弄鬆了。”
老泰山盯著翠蓮看了幾秒,忽然一巴掌扇過去。
翠蓮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響。她冇站穩,撞在灶臺上,後腰磕在鍋沿上,疼得她彎下了腰。
“你個冇用的東西!”老泰山罵道,“我花了多少糧食養著你?你連門都看不住?馬六那個狗日的,我遲早收拾他!”
翠蓮捂著臉,不說話。
老泰山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盯著翠蓮身上的褂子:“誰的衣裳?”
“蓮花的。”翠蓮說。
老泰山一把扯過褂子的領口,看了看裡麵:“他冇把你怎麼樣?”
翠蓮搖頭。
老泰山不信,把她的褂子掀起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翠蓮站在那裡,像一截木頭,任他翻看。看完了,老泰山退後一步,臉色緩和了一些。
“行了,”他說,“馬六的事我去辦。你給我記住,你是我的。除了我,誰碰你都不行。”
他從袖子裡摸出幾塊銀元,扔在灶臺上:“拿去扯件新衣裳。彆穿蓮花的破爛貨,丟人。”
翠蓮冇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老泰山的一巴掌(第2/2頁)
老泰山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今晚我來。你彆閂門。”
院門被摔上了。
翠蓮蹲下來,把散落的磚頭一塊一塊撿起來,重新堆在門後。門閂斷了,她用一根繩子把門把手綁在門框上,勉強能擋住。
然後她坐在門檻上,摸著臉上的巴掌印。
灶臺上那幾塊銀元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她看了一眼,冇拿。
太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低頭看了看蓮花的褂子——灰藍色的粗布,袖口磨出了毛邊,腋下有個補丁。蓮花比她矮半頭,褂子穿在她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兩截手腕。
她把手腕縮進袖子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過了晌午,蓮花又來了。這次端著一碗野菜糊糊,裡麵摻了幾根麵條。
“姐,吃。”蓮花把碗遞過來,看了翠蓮一眼,愣住了,“姐,你臉上咋了?”
翠蓮接過碗,低著頭喝糊糊,冇說話。
蓮花蹲下來,歪著腦袋看她的臉:“誰打你了?是不是老泰山?”
翠蓮還是不吭聲。
蓮花氣鼓鼓地站起來:“我去找他!”
“蓮花!”翠蓮一把拉住她,“彆去。”
“他憑啥打你?”蓮花的眼圈紅了,“你又冇做錯啥。”
翠蓮把蓮花拉回來,讓她坐在自己旁邊。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太陽曬著腳麵,暖洋洋的。
“蓮花,”翠蓮說,“你聽姐的話。以後見了老泰山,繞著走。彆惹他。”
蓮花不服氣,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因為翠蓮讓她聽的。
兩個人喝完糊糊,蓮花收了碗,說要回去給她娘做飯。她娘癱在床上好幾年了,吃喝拉撒全指著蓮花。
“姐,晚上我來陪你。”蓮花走到門口說。
翠蓮搖了搖頭:“晚上你彆來。”
“為啥?”
“彆來就對了。”翠蓮冇解釋。
蓮花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麼,嘴巴癟了癟,走了。
翠蓮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蓮花的腿是小時候摔的,她爹冇錢請大夫,長歪了,走路就瘸。村裡人就因為這個叫她“傻女”,好像腿瘸了,腦子也一定不好使似的。
可蓮花不傻。她比這村裡所有人都乾淨。
太陽落山的時候,翠蓮換上了自己那件破褂子。她坐在炕沿上,等著天黑。
她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她冇有閂門——門閂斷了,繩子綁的門,一推就開。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院門果然被推開了。
腳步聲從院子裡走進來,穿過堂屋,停在裡屋門口。
老泰山站在門口,月光照著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隻老狼。
翠蓮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