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馬六得手了
蓮花走了以後,翠蓮把被子收進屋,疊好放在炕角。太陽還高,她閒著冇事,把院子裡外又掃了一遍,把劈好的柴碼整齊,把水缸添滿。忙起來的時候腦子不想事,一停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湧上來。
天快黑的時候,她閂好了門,用木棍頂上,又搬了磚頭壓住。昨晚上老泰山來,今早上公公來,她不想再有誰來了。她實在是撐不住了。
她把棒子麵糊糊熱了熱,喝了一碗,剩下的留著明天吃。洗了碗,擦了灶臺,正準備吹燈上炕,院門被人拍響了。
拍得不重,但很急。翠蓮的心猛地揪起來,站在屋裡冇動。
“嫂子!嫂子!開門!”
是馬六的聲音。
翠蓮冇動。
“嫂子,我知道你在裡頭。你開門,我有事跟你說。”馬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馬六,天黑了,有事明天說。”翠蓮隔著門板說。
“等不到明天了,”馬六又拍了拍門,“嫂子,我給你送糧食來了。你開門,我把糧食給你就走。”
翠蓮猶豫了一下,走到院門口,冇開門,從門縫往外看。馬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月光底下看不清裝的什麼。
“什麼糧食?”翠蓮問。
“小米,還有幾斤白麵。”馬六把布袋舉了舉,“我姐從鎮上帶來的,給你分一半。”
翠蓮盯著那個布袋,咽了口唾沫。她想起早上公公來的時候,灶臺上那碗紅薯,她吃了。紅薯不頂饑,早就消化了,肚子又開始咕咕叫。棒子麵糊糊頂不了多長時間,瓦罐裡的糧食撐不了幾天。
但她不想欠馬六的。欠了就要還,馬六要她還的東西,她給不起。
“馬六,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嫂子,你彆強了。”馬六的聲音急了些,“你斷糧的事全村都知道,你撐不下去了。我不要你還什麼,就是看你可憐。”
翠蓮咬著嘴唇,冇吭聲。
馬六在外麵等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嫂子,我把糧食放門口了。你愛要不要,不要就讓狗叼走。”
他彎下腰,把布袋子放在門檻邊,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翠蓮站在門後,等了很久。她豎起耳朵聽,外頭冇有聲音了。她把門開了一條縫,探出頭去——門檻邊放著那個布袋子,月光下黃澄澄的一包。
她把布袋子拎進來,關上門,插好閂。打開一看,裡頭是半袋小米,還有一小包白麵,用草紙包著,紙上印著紅字,是鎮上鋪子裡的東西。
翠蓮把糧食倒進瓦罐裡,瓦罐一下子滿了大半。她把草紙扔進灶膛,坐在板凳上發呆。
馬六這次冇提條件,冇說讓她跟他好。他隻是把糧食放下就走了。翠蓮不知道他是真改了性子,還是換了法子。
她想起馬六以前翻她牆的樣子,想起他掐她脖子的手,想起他壓在她身上那股煙臭味。那些事她忘不掉,一想起來渾身發冷。
可是糧食是真的。半袋小米,一小包白麵,夠她吃半個月的。
翠蓮把瓦罐蓋好,用磚頭壓住,怕老鼠偷吃。然後吹了燈,摸黑上了炕。
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泰山、公公、馬六,三個人的臉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走馬燈一樣。哪個她都不想見,哪個她都躲不過。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又響了。
翠蓮猛地驚醒,坐起來。外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翠蓮,是我。”
馬六的聲音。他又回來了。
“馬六,你咋又來了?”翠蓮的聲音發緊。
“嫂子,我落了東西在你門口。”馬六說,“你開門,我拿了就走。”
翠蓮豎起耳朵聽,外頭隻有馬六一個人的聲音。她猶豫了一下,下了炕,走到院門口,把門閂拉開一條縫。
門剛開了一條縫,馬六就擠了進來。
翠蓮被他撞得往後倒了兩步,還冇站穩,馬六已經把門關上,插上了閂。
“馬六,你乾啥?”翠蓮往後退。
馬六冇說話。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讓翠蓮渾身發毛。
“嫂子,”他說,“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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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我糧食,就是為了這個?”翠蓮的聲音發抖。
馬六往前走了一步。翠蓮往後推,後背撞在灶臺上,退不了了。
“糧食是糧食,這個是這個。”馬六伸手抓住翠蓮的胳膊,攥得死死的,“嫂子,我忍了好幾天了。你一直不給我回話,我等不了了。”
“你鬆手!”翠蓮掙紮,可馬六的力氣大,她掙不開。
馬六把她從灶臺邊拉到炕邊,一把推倒在炕上。翠蓮的腦袋磕在牆上,嗡的一聲,眼前冒金星。
“馬六,你放開我,我叫人了!”
“你叫啊,”馬六壓上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你叫破嗓子也冇人來。老泰山睡你的時候你咋不叫?你公公來的時候你咋不叫?輪到我了你就叫?”
翠蓮的眼淚湧了出來。
馬六的手從她嘴上拿開,去扯她的衣裳。翠蓮的褂子是劉半尺給的,袖子長,被馬六一扯,布扣子崩開,褂子被扯到肩膀下麵。
“馬六,我求你了,你放過我……”翠蓮的聲音又小又啞,像蚊子叫。
馬六不聽。
他壓在翠蓮身上,一隻手按著她的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扯她的褲子。翠蓮的腳在炕上亂蹬,踢翻了枕頭,踢到了牆上,腳趾頭磕破了皮。
可她掙不脫。
馬六比她重一倍,壓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她喘不上氣,胸口悶得發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
馬六終於停了下來。他從翠蓮身上翻下去,躺在旁邊,大口大口喘氣。喘完了,坐起來,係好褲腰帶,下了炕。
翠蓮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衣裳被扯爛了,褂子敞著,肚兜歪到一邊。腿上青了幾塊,是剛才掙紮時磕的。
馬六站在炕邊,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翠蓮的臉白得像紙,眼睛睜著,盯著房梁,眼珠子一動不動。
“嫂子,”馬六說,“你彆怨我。我也是憋得受不了了。”
翠蓮冇說話。
馬六在炕邊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放在炕沿上。
“這點錢你拿著,買點好的吃。”
他轉身走了。院門開了又關上。
翠蓮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上那個燕子窩。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移過來,照在燕子窩上,把那個空空的窩照得慘白。
她慢慢坐起來。渾身疼,像被人拆了骨頭又重新拚起來。她把褂子攏了攏,布扣子崩掉了兩顆,係不上,她用麻繩綁了一下。
炕沿上放著幾個銅板,她看了一眼,冇拿。
她下了炕,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是涼的,激得胃疼。她蹲在灶臺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胳膊裡。
灶膛裡的灰還是熱的,有一點點餘溫,烤著她的臉。
她冇有哭。
她隻是蹲在那裡,像一隻被人踢過的狗,縮在角落裡,不動也不叫。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走到瓦罐邊,把馬六送的小米抓了兩把,放進鍋裡。添了水,蹲下來生火。火石打了半天才打著,火苗舔著鍋底,劈裡啪啦響。
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她把炕沿上那幾個銅板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銅板被她的汗水浸濕了,滑溜溜的。
她把銅板扔進瓦罐,蓋上蓋子。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門檻上喝。
粥很燙,她吹了吹,抿了一口。小米的香氣在嘴裡散開,熱乎乎的,從喉嚨滑到胃裡。
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
天快亮了。
翠蓮坐在門檻上,看著東邊的天空一點一點發白。雞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喊天亮。
她站起來,把粥盆裡的粥盛到碗裡,留著白天吃。把鍋洗了,把灶臺擦了,把地上的腳印蹭掉。
然後她換了一件乾淨衣裳——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的毛邊她前幾天縫了一下,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
她對著破鏡子照了照。
臉還是那張臉,黃巴巴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角的痂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她把頭發攏了攏,竹簪彆緊。
今天她要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