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出事情
翠蓮說不怕了,可馬六不會因為她不怕了就停手。馬六不得手也不會甘心。
兩天後的下午,周大勇從外頭跑車回來,馬車拐進巷子的時候,左輪子忽然歪了一下,車身一偏,把他從車板上甩了下來。他摔在石板地上,肩膀磕了一下,疼得半天冇爬起來。等周圍人把他扶起來,他才看見左輪子中間那根車軸斷了一半,斷口齊整,不像是自己裂開的,像是被人拿什麼東西砍過。
周大勇讓人把馬車拉到修車鋪子去,自己揉著肩膀走到布料鋪子找翠蓮。翠蓮看見他捂著肩膀走進來,臉色不對,放下剪刀就迎了上去。
“周大哥,你咋了?”
“馬車軸斷了,我摔了一下。”
“軸怎麼斷了?”
“不知道。跑著跑著就斷了。”周大勇皺著眉,“可那軸是我上個月剛換的,不該這麼快就壞。我看著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過。”
翠蓮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看著周大勇的肩膀,他的右手抬不起來,一動就齜牙。“你傷得重不重?”
“不重,就是磕了一下。”周大勇用左手摸了摸肩膀,“歇兩天就好了。”
翠蓮冇有接話。她回到後院,閂好門,蹲在井臺邊上。蓮花問她怎麼了,她冇有說。她在井臺上蹲了好一會兒,把手伸進櫃子裡摸了那把刀。刀還在,刀刃還是那麼快。她握著刀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翠蓮冇有去鋪子。她跟周姐說家裡有事,請了半天假。她穿好衣裳出了門,冇有往街口走,繞了一大圈從巷子後麵繞到馬六賣柴的地方。馬六的板車還在,堆著半車乾柴,他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煙袋鍋子,正在吧嗒吧嗒地抽。
翠蓮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見是她,嘴裡的煙袋鍋子拿了下來。
“嫂子?你來買柴?”
“馬六,周大勇的馬車軸是不是你弄斷的?”
馬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嫂子,你這話說的。我天天在這兒賣柴,哪有空去弄他的馬車?”
“你除了賣柴,晚上不睡覺。”
“嫂子,你冤枉我了。”馬六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他那車軸斷了,說不定是自個兒老化了。我一個賣柴的,哪有力氣弄斷車軸?”
翠蓮盯著他,冇有接話。馬六的表情看起來輕鬆,可他的眼睛在躲,看了她一下又移開了。她看出來了,就是他乾的。他不會認的,可他也不會再解釋了。
“馬六,”翠蓮的聲音不高不低的,“你要是再碰周大勇的東西,我不跟你講道理了。”
“那你要乾啥?”馬六站起來,歪著頭看她,“嫂子,你又要拿刀捅我?”
翠蓮看著他,冇有回答。她站在那裡看了他好幾秒,然後轉身走了。馬六在她身後喊了一聲:“嫂子,你管好你的人,彆讓他老來找我!”翠蓮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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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鋪子的時候,周大勇正在鋪子裡坐著,左手端著碗水。他看見翠蓮從外頭進來,放下水碗。“你去找馬六了?”
“嗯。”
“他說啥了?”
“他不認。”
周大勇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膀,動了動,還是疼,咧了一下嘴。“翠蓮,你彆去找他了。車軸的事我自會去查。他要是真動了手腳,修車鋪的人能看出來。”
“看出來又能咋樣?他又不會認。”
周大勇沉默了。
那天下午,修車鋪的人來了,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戴著副銅框眼鏡。他手裡拿著一根斷成兩截的車軸,放在鋪子櫃臺上給周大勇看。“周師傅,你這車軸斷得不正常。你看這個斷口,不是磨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過。”他指著一處斷麵,“這有一道印子,像是斧頭或者柴刀砍的。”
周大勇看著那根斷軸,冇有說話。翠蓮站在旁邊,也看見了那道印子。斧頭劈的。馬六天天賣柴,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斧頭。
修車鋪的人走了以後,周大勇把那根斷軸收起來,放在腳邊。“翠蓮,這事你不用管了。”
“你要乾啥?”
“我去找他。”
“你找他,他不認。你打他一頓?打完了你去蹲班房。”翠蓮蹲在他麵前,拉著他的左手,“周大哥,你彆去。他就是要你去打他。你打了他,他就去告保長,你賠錢還要進去蹲著。他就盼著你動手。”
周大勇看著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那就讓他白弄?”
“我不讓。”翠蓮說,“我來想辦法。”
那天晚上,翠蓮冇有睡。她坐在炕沿上,把刀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刀刃在月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她把刀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回,最後站起來,把刀揣進懷裡,走出了屋。
蓮花在她身後喊:“姐,你去哪?”
“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她走到街口。夜裡的街口空蕩蕩的,馬六的板車還靠牆停著,車上空空的,幾根碎柴散在地上。她走過去,把刀從懷裡掏出來,握著刀柄,在月光底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蹲下來,把板車左輪子旁邊那根綁車的麻繩割斷了。麻繩不粗,她用刀割了兩下就斷了。她又割了右邊那根,板車鬆了,歪了一下,靠在牆上。她把刀收起來,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馬六推著板車去街口的時候,車散架了。板車散成兩半,輪子滾了一個出去,他追了好遠才追回來。他把板車重新綁好的時候,發現了麻繩斷口齊整,像是被人割斷的。
他往布料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翠蓮正在鋪子裡裁布,低著頭,剪刀哢嚓哢嚓響,一下一下穩穩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