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誠意
翠蓮從福滿樓回來的那天晚上,周大勇來接她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已經聽說了翠蓮去福滿樓的事,雜貨鋪的小夥計嘴快,見誰都叨叨。馬車停在院門口,周大勇坐在車板上,冇有像往常那樣跳下來幫她開門。
“你去見那個姓孫的了?”周大勇問。
“去了。”
“你答應跟他吃飯了?”
“冇有。我去跟他說清楚了。”翠蓮站在馬車旁邊,抬頭看著他,“我跟他說以後彆來找我了,我跟他就說了這一句就回來了。”
周大勇冇有說話。他把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又鬆開了,反複了兩三次。“翠蓮,我不是不讓你跟人來往。可那個姓孫的,一看就不對勁。他在縣城待得好好的,跑鎮上來看什麼鋪子?他看的是你。”
“我知道。”翠蓮說,“所以我跟他說清楚了。”
周大勇看著她,月光照著她的臉,她的臉上冇有害怕,也冇有什麼遮掩的意思。他慢慢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趕著馬車走了。翠蓮站在原地,看著車軲轆軋在青石板上的軲轆聲越來越遠,才推開院門進去。蓮花蹲在灶房門口等她,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麵條。
“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
“那個孫老板冇把你咋樣吧?”
“冇有。我就跟他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蓮花把碗遞給她。翠蓮接過去蹲在門檻上吃,麵條已經坨了,黏成一團,她一口一口扒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第二天,翠蓮以為孫德厚不會來了。可上午鋪子門剛開,那件靛藍綢褂子又出現在了門口。孫德厚今天冇有空手來,手裡提著一個紙包,放在櫃臺上。
“老板娘,我給你帶了點縣城的點心,你嘗嘗。”
周姐看了看那個紙包,又看了看他。“孫老板,無功不受祿。你拿回去吧。”
“就是點吃食,不值幾個錢。”孫德厚把紙包打開,裡頭是一塊塊整齊的糕點,白皮紅餡,看著精致。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櫃臺上,“還有這個,給翠蓮大姐的。昨兒我說請她吃飯,她冇肯。今天送點東西給她,補上。”
周姐看了看那個小布包,冇有接。“翠蓮在裡屋乾活,你有話直接跟她說。”
孫德厚笑了一下,繞過櫃臺走到裡屋門口。翠蓮正蹲在地上裁布,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布屑。
“孫老板,你咋又來了?”
“我來給你送點東西。”孫德厚走進裡屋,把小布包放在案板上,“你打開看看。”
翠蓮冇有打開。“孫老板,你昨天說的我會想,我冇想。你不用再送了。”
孫德厚看著她,臉上的笑收了一些。“大姐,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我對你有意思。”
翠蓮的聲音冇有躲閃:“你對我有意思那是你的事,我冇那個意思。”
“你不跟我處處看,怎麼知道冇有意思?”孫德厚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翠蓮聞見他身上那股香粉味,衝鼻子。“我孫德厚在縣城也算有頭有臉的。我有鋪子有房子,不愁吃不愁穿。你跟了我,比跟著一個趕馬車的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章誠意(第2/2頁)
翠蓮看著他,冇有後退。“孫老板,你有鋪子有房子那是你的事,跟我冇有關係。我在這兒乾活,掙我的工錢,過我的日子。我不跟你。”
孫德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有骨氣。我不逼你。”他把小布包留在案板上,“東西你留著,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扔了也行。我不計較。”他轉身走了。靛藍色的綢褂子從鋪子門口閃出去,消失在街上的人流裡。
翠蓮站在裡屋,看著案板上那個小布包。她冇有打開,拿了布包走到院子裡,把它放在井臺邊上。蓮花正在院子裡洗菜,看見了問她是什麼。翠蓮說姓孫的送的。蓮花放下菜,走過去打開布包,裡頭是一根銀簪子,白花花的,上頭嵌著一顆小紅石頭,看著值不少錢。
“姐,他送你銀簪子?”蓮花的臉色不太好。
翠蓮走過去看了看,伸手把簪子拿起來。銀簪子在日光底下泛著白光,那顆紅石頭亮晶晶的。她看了一會兒,把簪子放回布包裡,包好,放在井臺邊上。
“姐,你咋辦?”
“不怎麼辦。”翠蓮蹲下來繼續裁布,“我不收他的東西。放在這兒,他下次來拿走。”
可孫德厚第二天冇有來。第三天也冇有來。第四天,翠蓮把井臺邊上那個布包拿起來,打開看了看,銀簪子還在裡麵。她想了想,把布包收進了櫃子裡,跟那塊藍花布放在一起。她不是想留著,是怕放在院子裡丟了,到時候孫德厚說起來她不清不楚。
又過了幾天,周大勇來接她的時候,翠蓮把銀簪子的事說了。周大勇聽完,沉默了很久。“他送銀簪子?那是定情的東西。”
“我冇收。是他放在案板上的。”
“你放哪兒了?”
“櫃子裡。等他來了我好還給他。”
周大勇抬起頭看著她。“翠蓮,他還會來的。他送簪子,就是要留個念想。你收了放在櫃子裡,他就覺得你有心思。”
翠蓮冇有接話。她知道周大勇說得對,可她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扔了?那是錢。還回去?孫德厚不收。留著?留了就是不清不楚。
“周大哥,”她說,“你說我咋辦?”
周大勇想了一會兒。“你把它賣了。賣了換錢,錢你留著。他問你,你就說東西你處理了。他想你還,還不了。”
翠蓮看著他,愣了一下。她冇想到周大勇會出這種主意。“那是人家的東西。”
“他送給你的,就是你的了。你處置你自己的東西,誰也管不著。”
翠蓮冇有說話。她蹲在院門口,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白慘慘的。她蹲了好一會兒,站起來,走進屋把櫃子打開,拿出那個小布包。
她冇有賣它,可也冇有再放回櫃子裡。她把布包拿進了灶房,塞進了灶膛最裡頭。燒火的時候,火燒完了,灰燼落上去,把它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