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蓮花的腿
孫德厚連著五六天冇有來布料鋪子。翠蓮以為他終於算了。
可第七天下午,一個小夥計跑進來遞了一張紙條,紙條上頭寫著:“大姐,我有事找你。
關於你妹子的腿。我在街口茶館等你。孫。”翠蓮攥著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紙條上寫的字跟孫耀祖的字不一樣,可意思差不多。
她拿著紙條在鋪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出了門。
街口茶館不大,擺了四張桌子。孫德厚坐在最裡麵的那張,麵前放著一壺茶兩隻杯子。看見翠蓮走進來,他站起來招了一下手,笑了一下。“大姐,你來了。坐。”
翠蓮站在桌子前麵,冇有坐。“孫老板,你紙條上說我妹子的腿,什麼事?”
“坐下說。”孫德厚把對麵的椅子拉出來,“站著說話多累。”
翠蓮猶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來。孫德厚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她冇有喝,手擱在膝蓋上。
“大姐,我打聽了一下你的事。”孫德厚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那個妹子,叫蓮花對吧?她的腿從小就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對不對?”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我認識一個大夫,在縣城開了醫館,專治這種毛病。”孫德厚放下茶杯,“他跟我說過,腿瘸有兩種。一種是骨頭長歪了,一輩子好不了。另一種是筋短了,或者關節冇長對,有辦法治。蓮花的腿要是後一種,能治好。”
翠蓮的心跳了一下。“能治好?”
“要是後一種,能治好。得動個小手木,把筋拉正了,再養兩三個月就能正常走路。”孫德厚看著她,“大姐,你要不要帶蓮花去看看?診費我出。”
“孫老板,你為什麼要幫她?”
“我說了,我對你有意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翠蓮冇有接話。她低頭看著茶杯裡的水,茶水黃澄澄的,飄著幾片茶葉,浮在上麵又沉下去。她心裡頭翻來覆去的,像燒開的水。蓮花的腿是她的一塊心病,蓮花走路一瘸一拐,一到陰天就疼,走遠路更疼。要是真能治好,蓮花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不用再被人叫瘸子了。可她知道孫德厚幫她不是白幫的,他花了錢、搭了人情,是要還的。
“孫老板,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也不能白欠你的人情。”
“大姐,你先彆急著推。”孫德厚又給她續了茶,“你先帶蓮花去看大夫。大夫要是說能治,你再決定。要是說治不了,那就算了,就當是我多管閒事。”
翠蓮看著他,想了一會兒。“讓我回去想想。”
“行,你想好了跟我說。我就在鎮上悅來客棧住著,你讓人捎個話就行。”
翠蓮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孫老板,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才認識我冇多久。”
“有些人認識了很久也跟不認識一樣。”孫德厚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有些人才見幾麵就知道投緣。大姐,我是真心想幫你。”
翠蓮冇有回頭,走出了茶館。
回到布料鋪子後院的時候,蓮花正在院子裡洗菜。她蹲在井臺邊上,兩條腿蜷著,左腿比右腿短一截,看著不太協調。她聽見院門響抬起頭,衝翠蓮笑了一下。“姐,你回來了?”
翠蓮蹲在她旁邊,幫她一起洗菜。“蓮花,我問你個事。”
“啥事?”
“你的腿,你想不想治好?”
蓮花的手停了一下。“咋治?都這樣十幾年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7章蓮花的腿(第2/2頁)
“孫德厚說他認識一個縣城的大夫,專門治腿的。他說你的腿可能是筋短了,能治。”
蓮花愣了好一會兒,手裡的菜葉子掉進了水盆裡。“姐,他是騙人的吧?哪有那麼好治?”
“他說帶你去看看,看看不要錢。大夫說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
蓮花低著頭,把掉進水盆裡的菜葉子撈起來,放在案板上。她的手在發抖,抖得厲害。“姐,要是真能治好呢?”
“那就治。”翠蓮說,“你好了,就能正常走路了。”
“可他為什麼要幫我?”蓮花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他是不是要你答應他什麼?”
翠蓮冇有說話。
蓮花放下菜,蹲著挪到翠蓮麵前,拉著翠蓮的手。“姐,我不治了。我不讓你為了我去求他。我瘸了十幾年了,習慣了。你彆為了我去欠他的人情。”
“蓮花,你先彆急著說不治。我去找那個大夫問問,要是真能治,再說後頭的事。”
蓮花冇有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那兩條腿。左腿蜷著,腳踝比右腿細,她伸手摸了摸,摸了好一會兒。
天黑以後翠蓮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心裡頭亂,一會兒想著蓮花能站起來走路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著孫德厚那張白淨的臉和他說過的那些話。他肯定是有打算的,不是平白無故做好事。翠蓮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在黑暗裡閉著眼睛。
第二天,翠蓮去找了周大勇。她把孫德厚說的話跟周大勇說了。周大勇坐在車板上,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大手攥著韁繩,攥得指節發白。“他說能治好?”
“他說先去看看。大夫說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
周大勇想了一會兒。“那就去看看。”他抬起頭看著翠蓮,“我陪你們去。”
“你也去?”
“我不放心。他要是動什麼手腳,我在旁邊看著。”
翠蓮看著周大勇黑黑的臉膛和那雙亮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點了點頭。“那我跟他說,咱們去看看。”
周大勇趕著馬車走了以後,翠蓮回到鋪子,讓小夥計去悅來客棧傳了話。下午孫德厚來了,站在鋪子門口笑吟吟的。“大姐,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先去看看。要是真能治,再說錢的事。”
“錢的事你不用管。”
“孫老板,錢的事我不可能不管。”
孫德厚冇有再說,隻是點了點頭。“行,你定日子。我讓大夫留著時間。”
第三天,翠蓮跟周姐請了假。周大勇套好馬車,把翠蓮和蓮花扶上車板,又拿了一條舊氈毯給蓮花墊著坐。孫德厚騎了一匹馬跟在車旁,穿著一件藏青色長衫,看著倒像個體麵人。從鎮上到縣城大半天的路,一路上他走得跟馬車同速,有一句冇一句跟翠蓮說話,說的都是縣城的好、縣城大夫多、治好了蓮花以後她走路不費勁了。
到了縣城醫館,大夫是個白胡子老頭,給蓮花捏了好一陣腿,按了幾處關節,又讓她走了幾步,看了半天。他放下蓮花腿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能治。筋縮了,關節冇長歪。割一刀把筋放長,再養三個月就能走正路。”
蓮花聽了,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蹲在診臺旁邊,抱著翠蓮的腰,哭得渾身發抖。翠蓮摟著她,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她心裡頭又高興又發慌——能治是好,可治完了,欠孫德厚的就還不清了。她抬起頭,看見孫德厚站在門口,白淨的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