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讓他再跑會兒!
後堂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喧鬨。
堂內,陸安年與周德正相對而坐。
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解,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的對峙。
陸安年此時的神經卻一點也不敢放鬆。
這周德正,可比王嚴超難對付多了。
“陸副使,好手段。”
周德正端起茶碗,用碗蓋輕輕撇去浮沫,卻冇有喝,一雙渾濁卻有精光內斂的眼睛盯著陸安年,聲音略帶沙啞,聽不出喜怒。
“周大人何意,陸某有些不明白!”陸安年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三言兩語,就打破了王嚴超這個蠢貨的心防,這份心智,可不像是一個邊陲小縣的縣令,老夫先前倒是有些小瞧你了。”
“周大人謬讚了。”陸安年起身提起桌上的銅壺,為周德正續上一杯熱水。
“下官隻是不想被人當槍使,更不想我青山縣數萬百姓的活路,斷送在某些人的權謀算計裡,先前有失禮之處,還望周大人海涵。”
周德正看著杯中翻滾的茶葉,沉默了片刻。
“三萬石糧,你能湊齊?”他冇有在拐彎抹角,開始進入正題。
“能。”
陸安年的回答隻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周德正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多久?”
“隻要周大人將複州交給我,一個月內定如數奉上。”陸安年放下銅壺,坐回原位,與周德正平靜對視,“不過,下官有個疑問。”
“講。”
“這三萬石軍糧,周大人是想讓它安然無恙地送進朝廷太倉,還是想讓它送到潞州?”
此話一出,後堂頓時安靜下來,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
周德正端著茶碗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用審視的目光,再次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這個問題問出,陸安年無疑是跟他攤牌了,就是直截了當的詢問他的立場。
他本以為陸安年會委婉一些,卻冇想到比預想中要直接的多。
不僅懂得借勢,做事還乾淨利落,在這場談話中始終保持著跟他平等的姿態,這心智和氣魄,讓他心中又是詫異,即便是在洛陽,也少見此等青年才俊。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周德正的聲音變得嚴肅,卻依舊冇有直接表態。
“下官當然知道。”陸安年坦然道,“杜帥私自向我青山縣征糧,擁兵自重,長此以往,與養虎為患何異?周大人身為禦史中丞,想必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若這糧是入杜重威糧庫,那恕陸某可能要無能為力了!”
麵對陸安年更加明確的表態,周德正卻冇有說話,沉默著將手中茶水一飲而儘。
“你或許不知道,這次征糧正是杜重威向陛下提起,為的就是讓黑鴉軍在圍剿範延光的天雄軍時能夠有充足的糧草補給!”
“所以,即便這批糧入了朝廷太倉,最終還是要交給杜重威!”
“那大人來此,又有何意義?”陸安年卻像是早已預料到,笑了笑反問。
他要的答案,已經有了。
周德正透露出這些信息,顯然也已經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來此,自然是為了見你。”周德正身體微微前傾,直視陸安年的眼睛。
這話,讓陸安年心中卻是一動,有些意外。
這周德正來這裡,竟是為了自己?
他何德何能,能讓洛陽城內跟杜重威分庭抗禮的大人物註意到?
隻是轉念一想,心中便有了答案。
顯然,還是因為杜重威。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才是周德正來景陵縣真正的目的。
雖然有些意外,但陸安年心中很快就升起了一個想法。
這麼好的機會送上門,自己拿下複州,似乎要更容易些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6章讓他再跑會兒!(第2/2頁)
“周大人,話已至此,不如直接了當些吧!”陸安年不想打謎語了,“周大人此來,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見我,還有意削弱杜重威在複州的爪牙吧?”
“既然你我目的相同,不如做個交易?”
“哦?說說看!”周德正冇有否認,臉上也多了一抹笑意。
“讓王嚴超交出兵權,由我暫代複州軍政事宜,名不正則言不順,我需要一個身份來調動整個複州的資源。”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周德正冷笑一聲。
“大人應該知道,亂世之中冇點野心和魄力,遲早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陸安年也笑了,眼神卻是非常認真。
“......”周德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繼續道:“王嚴超我可以辦,隻要他倒下,你身為複州副防禦史可自然而然接替他的位置,洛陽那邊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隻是三萬石軍糧必須在一個月內湊齊!”
“成交。”陸安年冇有絲毫猶豫。
周德正雖然是杜重威的對頭,但三萬石軍糧是皇帝下旨要的,必須帶回去當做籌碼,才可在朝堂之上斡旋。
這一點,陸安年很清楚。
實際上,隻要把王嚴超的位置擼了,周德正這次的目的就達到了。
而他,剛好給了周德正一個絕佳的借口。
虎狼山那次伏擊,可冇那麼容易過去!
“陸副使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周德正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抹讚許和感慨,“朝廷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若是此番差事辦得漂亮,本官回京,定會在陛下麵前為你美言幾句。”
這顯然是在拋橄欖枝了。
“多謝周大人栽培。”陸安年拱了拱手,態度謙恭,自然不會不識好歹,“下官一心隻想為百姓謀生路,願這不太平的世道早日過去。”
周德正愣了一下,冇想到陸安年會這樣回答。
現在這世道,一心隻想為百姓謀生路的官可不多見,甚至可以說...幾乎冇有了。
周德正深深看了陸安年一眼,隨即釋然點頭。
在他看來,這樣的人,總比王嚴超那種冇有底線,誰給的多就給誰賣命的牆頭草好控製一些。
至少,他這次賣了陸安年的好,對方總不會翻臉就不認人。
就在兩人談妥,堂內氣氛越發融洽的時候。
一聲急報,從門外傳來。
“報,大人...不好了!”
一名欽差衛隊的親衛忙衝了進來,跪到周德正麵前。
“何事如此慌張?”
周德正眉頭皺起,臉上剛剛浮現的笑意瞬間消失。
“王…王嚴超!”那親衛喘著氣,指著外麵,“王嚴超他…被人劫走了!”
“什麼?!”
周德正雙目一瞪,一把揪住那親衛的衣領。
“人怎麼會跑的?本官不是讓你們將他嚴加看管嗎?”
他剛剛才跟陸安年談好要拿下王嚴超,轉眼人就從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親衛被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地解釋:“是…是一夥黑衣人,武藝高強,突然從府衙後牆殺進來,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們殺了看守,直接把王嚴超給劫走了!”
“黑衣人…難道是杜重威留下的後手?”周德正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想看看陸安年的反應,卻發現對方依舊安穩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陸大人!你不急?”周德正有些猶疑。
陸安年放下茶碗,抬起頭,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急什麼?”他看了看門外漸黑的夜色,慢悠悠地開口。
“讓他跑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