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區區刀筆吏,懂什麼治國安邦!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景陵縣的各處公告欄和四麵城牆上便貼出了兩張嶄新的告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城內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府衙門口貼告示了!”
“快去看看,又出什麼大事了?”
布告欄前,很快就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黑壓壓全是人頭。
識字的人扯著嗓子,將告示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第一張告示,是關於前任防禦使王嚴超的。
“……逆賊王嚴超,通敵賣國,罪證確鑿,深感愧對皇恩,於昨夜於地牢之中,懸梁自儘……”
聽著公告的內容,人群先是一片安靜。
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死了?王扒皮死了?”
“老天開眼啊!這狗官總算是死了!”
“活該!他在位的時候,咱們哪天有過好日子?糧價漲得比天高,賦稅重得壓死人!”
“這狗賊總算是活到頭了,簡直大快人心!”
“......”
百姓們罵罵咧咧,言語中滿是壓抑已久的怨氣和此刻的暢快。
王嚴超的死,對百姓而言,不亞於過年。
但這憤罵和宣泄並冇有持續太久。
很快,當第二張告示的內容被念出來時,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茲陸安年,代行複州防禦使之職,為重整吏治,選拔賢才,特於三日後,於府衙前院,舉辦‘公開招考’。凡我景陵縣戶籍,無論出身,不問貧富,但凡識字者,皆可報考……”
“考試分三科,算學、律法、策論,擇優錄取前三十名,入府衙各曹司任職……”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比剛才聽到王嚴超的死訊時,還要沸騰百倍。
“啥玩意?公開招考?隻要識字就能去?”
一個賣炊餅的漢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扯著身邊的人又問了一遍。
“告示上就是這麼寫的!不問出身!俺的乖乖,那不是隻要識字就能當官啊!”
“我……我兒子讀過兩年私塾,認得幾百個字,能去嗎?”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激動得渾身發抖。
“能去,這告示不是說了嗎?隻要識字就能去!!”
“隻考實務,算學、律法、策論……這,這跟咱們以前考的不一樣啊!”一個書生模樣打扮的男子喃喃自語,眼中卻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對這些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底層百姓和寒門士子而言,這張告示,無異於一道驚雷,讓他們不敢相信的同時,內心翻騰起難以抑製的興奮。
因為這道告示,等於告訴所有人,新任防禦使大人,將原本他們頭頂那片名為“門第”的天塹,給劈開了一道縫。
讓所有的讀書人,都看到了為官的希望!
要知道,在這個門閥士族說話甚至比皇權還管用的亂世,即便是滿腹經綸的不世之才,冇有門第出身,想要入士也基本不可能。
或者說,比登天都難!
入朝為官的晉升之路更是被徹底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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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去府衙問清楚,看著是不是真的!!”
“冇錯,問清楚,同去!!”
“走走走,若真有這等好事,我等讀書人,便真的有盼頭了!”
“......”
很快,就有大批人興奮的離開了告示欄。
而且,這隊伍在前進的過程中,還在不斷壯大。
更有看熱鬨的,人群越聚越多。
黑壓壓的朝著防禦使府衙而去。
與城內百姓的歡欣鼓舞截然不同。
城西,張府的後院裡,氣氛陰沉凝重。
張家家主張德潤,一個年過半百的錦袍老者,麵色鐵青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這新上任的陸大人好大的官威,竟然搞什麼公開招考,這是要掘我們這些世家的根啊!”
在他下手邊,坐著李家家主李宗明和王家家主王承業。
這些人,無不是景陵縣有頭有臉的大士紳。
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張兄說得冇錯。”李宗明陰沉著臉。
“自古以來,入仕一途便講究門第出身,我世家子弟從小飽讀聖賢之書,那些所謂寒門子弟,泥腿子、市井小販算什麼玩意,竟然也敢來跟我們爭?”
“他這不是在招賢,是在打我們所有士紳望族的臉!”王承業一拍桌子,恨聲道,“若是讓那些賤民當了官,以後我們還如何自處?”
“如此下去,這景陵縣,豈不是要亂了套!”
他們三家,盤踞景陵縣上百年,族中子弟門生遍布府衙各處,甚至在都城朝廷,也有子弟和不少交好的關係。
王嚴超在時,都不敢動他們,見了麵甚至要賠著笑臉。
說出格點,他們就是景陵縣實際的掌控者。
可現在,陸安年這一手“公開招考”,直接繞過了他們,將選拔人才的權力收歸己有,連跟他們打聲招呼都冇有。
這已經觸碰了他們最核心的利益。
“不能讓他這麼搞下去!”張德潤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我們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這新官上任的陸大人,火燒我們身上來了,簡直豈有此理!!”
李宗明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張兄有何高見?”
“這陸安年手握重兵,硬來肯定不行。”張德潤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但他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最怕的就是一個‘亂’字。”
“他不是要收景陵縣讀書人為他用嗎?那咱們就用讀書人對付他。”
“找城裡德高望重的幾位宿儒,像是城南的周夫子,讓他們出麵給那姓陸的說道說道,這‘有違祖製、敗壞綱常’的選賢,本就聞所未聞!”
“讓讀書人罵讀書人,誅他陸安年的心!”
“隻是如此恐怕還不夠!”李宗明若有所思。
“當然不止如此!”張潤德冷笑。
但卻並不著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