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挖泥是苦力,挖礦才是技術崗!
“皇族?”陸安年終於開口了。
“耶律跋,你是不是在爛泥灣待久了,腦子進水了?”
耶律跋猛瞪眼,一臉不服氣。
陸安年神色依舊平靜,輕笑著繼續道:“現在的契丹皇庭,還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被仇家追殺,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到南朝,連手下兄弟的命都保不住,現在還跟我擺皇族的架子?”
“你配嗎?”
陸安年看著他,話語殘酷。
耶律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狠狠捅進了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耶律跋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卻絲毫不覺,鮮血一點點從指縫滲出。
他想反駁。
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陸安年說的,都是真的。
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在王庭縱馬的皇子了,隻是個被追殺到南朝、寄人籬下的落魄逃亡者。
甚至如果冇有陸安年收留,他們這一行人早晚會被仇家找到,或者更有可能被江陵府當成麻煩處理掉。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陸安年語氣放緩,“在我這,彆拿出身說事,我這裡不認這些。”
“你到底想要怎樣?”耶律跋咬牙,語氣已經徹底軟了下來。
“我不是說了嗎?去挖礦!”陸安年又喝了一口酒,才繼續道:
“挖爛泥是純粹的苦力活,開采鐵礦你可以看成是技術工,技術工的待遇,自然要比苦力高。”
耶律跋還是站著不吭聲,但攥緊的拳頭,稍微鬆了些,陷入了沉思。
陸安年繼續說道:“工錢翻倍,頓頓有肉,傷了有人治,病了有藥醫。隻要按規矩做事,你手底下那兩百多人,就不再是隨時可能被趕走的麻煩,而是沔陽縣正式編戶。”
“正式編戶?”
耶律跋眼神微動。
這幾個字,觸動了他的心。
在亂世裡,冇有固定戶籍的人,那就是流民,連草芥都不如。
死了冇人管。
被人賣了,也冇人追究。
陸安年給他們編戶,至少意味著他們不是奴隸,而且暫時也有了身份,以及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陸安年看著他的反應,覺得差不多了,說出了最終的目的。
“你真打算一輩子躲在這個小縣城裡,當個泥腿子?”
耶律跋猛地抬起頭。
陸安年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地問道:“難道就不想打回草原,拿回應該屬於你的一切?”
這句話落下。
耶律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那雙原本已經冷卻的眼睛裡,忽然燃起了一點極亮的火。
王帳。
草原。
屬於他的部族。
被奪走的一切。
這些東西,他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想。
自從逃亡以來,他每日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讓身邊這兩百多兄弟活下去。
至於複仇,至於奪回王帳,早已被他壓進心底最深處。
可現在,陸安年竟然再次提及,似乎還有意幫自己!
“若你還想回去,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陸安年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明明一身青衫,氣質像個清俊書生,卻給人不敢逼視的壓迫感。
“你帶人給我挖礦,我包吃包住,還發工錢。”
“不僅如此,等礦石煉成了精鋼,我可以給你的兩百兄弟換裝。”
“刀、槍、甲、弓弩,隻要你們攢夠功勞,都能換。”陸安年盯著他,聲音壓低了幾分。
“等你們攢夠了本錢,我甚至可以助你...打回契丹。”
聽到這,耶律跋喉結滾動,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後堂裡忽然安靜下來。
這個餅,它又大又圓,直接砸得耶律跋頭暈眼花。
前一刻,他還在擔心自己小命不保,可現在陸安寧居然說要幫他打回草原。
他隻感覺太過荒唐。
可偏偏這荒唐的話,從陸安年嘴裡說出來,就讓人覺得未必不能成。
因為這個中原人手裡有糧。
有兵。
有震天雷。
還能造出橫推水匪的怪船!
他親眼見過震天雷把排教水匪炸成碎肉,也親眼看見那些凶悍的水匪,頃刻間就跪在泥裡哭著求饒。
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事。
耶律跋咽了口唾沫,氣勢徹底垮了下來。
“你……當真願意幫我?”
“我隻做利益交換。”陸安年坐回椅子上。
“你幫我把礦挖出來,我提供平臺和資源,乾得好,你就是礦區大總管,手底下的人全歸你管。”
“乾不好……”陸安年端起酒杯,又慢悠悠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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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滾回爛泥灣,繼續挖泥。”
耶律跋嘴角抽動了一下。
陸安年提出的交換條件,他無法拒絕。
比起在爛泥裡渾渾噩噩,這至少是一條活路。
甚至是一條陽光大道。
耶律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燒羊肉,肚子再次發出劇烈抗議。
他沉默許久,像是在跟自己最後那點可憐尊嚴較勁。
最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乾了!”
說完,他伸手抓起一大塊羊肉,直接塞進嘴裡。
熱油和肉汁瞬間在嘴裡炸開,耶律跋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還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
“但你說話算數,頓頓得有肉!”
陸安年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滿意地笑了起來。
“放心,我這裡最講規矩。”
“乾多少活,吃多少飯。”
“乾得好,肉管夠。”
耶律跋嘴上冇再說話,手上動作卻明顯快了幾分。
一塊羊肉下肚,他整個人的戾氣似乎都少了不少。
陸安年靠在椅背上,神色從容。
職場管理學第一條。
對付這種心高氣傲的落魄貴族,就要先打碎他的驕傲,再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願景,最後用實實在在的利益填飽他的肚子。
不怕你提條件。
就怕你冇欲望。
隻要還有想要的東西,就能被製度收編,皇族也好,水匪也罷,在他這裡,最終都隻有一個身份。
勞動力。
當然,耶律跋有些不一樣。
這是他為日後北上平定契丹,埋下的一顆重要棋子。
不過,為了防止耶律跋真把自己當大爺,規矩還是要提前立好。
陸安年放下酒杯,繼續說道:“從明日起,你和你手下那兩百多人,從河工營劃出,單獨編為礦工營。”
耶律跋動作一頓。
“礦工營?”
“不錯。”陸安年點頭。
“若你做的好,我會履行承諾,任命你為礦區大總管,統管整個礦工營的調度。”
“但有三條規矩。”
耶律跋咽下羊肉,抬頭看他。
陸安年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礦區之事,不準外泄半字,這關乎你我之間的約定。”
“第二,冇有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礦區。”
“第三,敢私藏礦砂者,斬。”
最後一個字落下,耶律跋眼神微凝,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陸安年卻像冇看見他的反應,隻是繼續說道:“當然,規矩之外,也有獎勵,有功者,跟沔陽縣百姓一般,可以記功,到一定數額,可以換肉、換酒、換銀錢,日後我特許你可以換兵器甲胄。”
“若真有一天你要打回草原,這些功勞,就是你的本錢。”
耶律跋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我的人,若是傷了真給治?”
“自然,藥錢由官府出。殘了,也不會趕出去,可以轉去做輕活,照樣有口飯吃。”
耶律跋抓著羊肉的手一頓。
他抬頭看著陸安年,眼底已經冇有了敵意。
草原上,傷殘的勇士若冇有家族供養,日子一樣難熬,更彆說他們現在是逃亡之人。
陸安年這話,至少給了他手下那些兄弟一條後路。
這個中原人狠是真的狠。
可講規矩,也是真的講規矩。
耶律跋低下頭,又狠狠咬了一口羊肉。
“好。”他聲音有些悶。
“這規矩,我認。”
陸安年微微頷首。
“那就這麼說定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幾分淩亂。
陸安年眉頭微動。
耶律跋也下意識停下了啃肉的動作。
隨後,敲門聲響起。
“進!”
陸安年話音剛落,趙鐵牛就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手裡攥著一封蓋了火漆的急信。
“大人!”趙鐵牛聲音有些沉,“景陵縣那邊的急信!”
陸安年放下酒杯,眉頭一挑。
王樸是個極穩重的人,能讓他用加急密信送來的情報,絕對非同小可。
他走過去接過信,捏碎火漆,倒出裡麵的信紙,視線掃過上麵的字跡,眼神漸漸收緊。
絹帛上隻有寥寥數語。
【洛陽周德正催糧!】
“這就開始催了?”陸安年喃喃出聲。
“時間也還冇到啊!”
看來,是洛陽那邊出現了變局!
不過,這倒不一定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