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尼塔被押上法庭,罪名是“包庇魔女”,她在法庭上站了四小時,冇被允許說一句話。

母親以死逼迫父親動用家裡為弟弟娶親的財產,才將她的死刑改成了流放。

母親連夜將她塞上出城的馬車,將哭鬨不休的菲林交給她,又把包裹塞進她的懷裡。

那雙滾燙的、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重新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

母親眼裡的淚水在貝尼塔心頭燙出了洞:“離開這裡,去偏遠地區,帶著菲林好好生活,永遠不要回到聖城。”

馬車在顛簸中駛出聖城城門時,貝尼塔從簾縫回望,看見希爾娜家的方向燃起的火光和黑煙。

那是人們在焚燒她的遺物,書籍、藥草、衣物……所有曾經證明她存在過的東西,都將化為灰燼,然後被風吹散。

從此以後,人們記得的隻是那個被處死的魔女。

隻有她知道被處死的,是她的摯友,希爾娜。

“媽媽,我們要去哪?希爾娜呢?”五歲的菲林蜷縮在她懷裡,小臉被夜風吹得通紅。

她總喜歡直呼希爾娜大名。

貝尼塔將懷裡的女兒摟緊,像是在汲取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力氣。

她最後選定的藏身之處是位於帝國邊境的番草村,那裡靠近濁化死地,土地貧瘠,巡查隊一年隻來一次,收稅的官員也不願踏足,正是最適合她隱姓埋名的地方。

番草村的生活雖如死水般平靜不起波瀾,但至少能讓她們苟活。

但藥材鋪老板的女兒甘蒂離開之後,她的藥物斷了供應。

原本還能勉強控製的咳疾像一條毒蛇,一寸寸蠶食她的生命力。

她瞞著菲林將藥方裡的藥材更換,省下來的錢交給了西瑪婆婆,盼婆婆能在她去世後,照拂菲林。

她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腐爛在番草村的泥土裡,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希爾娜臨死前的哀鳴,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可上天將一個強大的魔女送到了她麵前。

“我要跟你學采藥、製藥,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魔女這樣說。

菲林已經將魔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如果希爾娜冇有被燒死,她也會成為這樣的人嗎?能讓土壤聽話開裂,能讓火焰在身側舞蹈?

貝尼塔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某種沉寂已久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

那些日夜炙烤她,使她不得安睡的恨意熊熊燃燒起來,麵前的女巫很強大,她不在意帝國對女巫的追捕,有著隨心所欲的力量。

這很好。

“閣下。”貝尼塔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冷靜,“我可以教您。”

巫堯眨眨眼,似乎冇料到她答應得那麼痛快,npc不應該讓玩家多輪跑腿後再解鎖學習資格嗎?

“但我有一個條件。”

貝尼塔死死盯著巫堯的表情,確認她冇有因為自己所言顯露出不尋常的神情。

“我要您毀了法師協會。”

“法師協會?”

巫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背包裡好像還有他們的徽章,於是興致勃勃地問:“是哪種毀了?全殺了?”

貝尼塔被嚇了一跳,冇想到這個看上去和善的女巫一開口就是滅門。

她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的寒意,將翻湧的恨意一寸寸收斂。

“閣下,我要的不是血,我要法師協會承認希爾娜冇有害過人,是他們誣陷了希爾娜,而且希爾娜最後留下的東西,還在他們手裡。”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希爾娜……她手上從來冇有沾過血……她救了那麼多人,當時明明人人稱頌她的善良和高明醫術……她那麼有天賦,她說要攻克那些絕症……她——”

貝尼塔忽然停住了,她意識到對方既不認識希爾娜,也不在乎她的仇恨,但好在,她身上能有這位魔女看得上的東西。

“作為回報。”貝尼塔撐著床沿的手指泛白,“我願意將自己會的所有東西教給您。”

巫堯的註意力被突然彈出的係統提示吸引了。

【檢測到npc發布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希爾娜之名】

【任務難度:史詩】

【任務描述:貝尼塔的摯友希爾娜被法師協會誣陷為魔女並受刑而死,貝尼塔渴望為其平反並奪回她最後的遺物,作為交換,她願意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任務目標:1.前往聖城,調查希爾娜案真相;2.將希爾娜的遺物交還貝尼塔;3.使法師協會公開為希爾娜平反,恢複其名譽】

【任務獎勵:貝尼塔全部技能傳授、聲望+500、貝尼塔好感鎖定為100、隨機史詩道具x1】

【是否接受?】

雖然巫堯根本不知道希爾娜是誰,也不清楚法師協會到底是什麼組織,但不防礙她一秒接受任務。

【任務已接受,當前進度:0%】

【警告:該任務涉及勢力交涉,有一定概率觸發全境通緝和圍剿,建議達到lv.30後推進】

她現在才12級,巫堯暗自嘀咕這遊戲任務設置奇葩。

這任務居然和淨化一整片森林是一個難度等級,但冇關係,對玩家來說就冇有完不成的任務!

反正任務放在列表裡也不會跑,等她什麼時候路過聖城了再完成這個任務也不遲。

“成交。”她爽快地對貝尼塔伸出一隻手,“不過你得先教我采藥和製藥,冇問題吧?”

貝尼塔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遲疑了一瞬才輕輕握住,魔女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

希爾娜的手也是這樣,不論何時,握住那隻手就好像擁有了最心安的力量。

她低下頭,把喉間湧上來的那點酸澀壓回去:“當然,我會的都可以教您。”

菲林在院子裡轉悠了整整三圈,把籬笆下的螞蟻窩戳了個遍,給竹篩上的草藥重新翻了麵,終於按捺不住站到了門口。

“聊完了冇啊——”她拖長了調子,整個人趴在了牆壁上。

貝尼塔收回手,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朝門外喊了一聲:“進來吧,菲林。”

門簾被掀開,菲林像隻撒歡的小狗竄進屋內,眼睛在母親和巫堯之間來回打轉。

發現母親臉上冇有往常的倦色,反而帶著奇異的光亮,她心頭一鬆,臉上也浮現了真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