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霍特顯然在士兵群中有些威望,其他士兵乖覺地聽著他的任務分配。
貝尼塔冇多留,轉身走回酒館。
巫堯正心安理得享受著菲林的孝敬。
小姑娘費力地切下了一塊牛排,切得歪歪扭扭,邊緣參差不齊,叉子舉得高高的遞給巫堯。
巫堯毫不客氣地張嘴叼走,腮幫子立刻又鼓了起來。
菲林見母親回來,忙又舉起一塊剛切好的牛排遞過去,小臉上滿是邀功的期待。
巫堯眼疾嘴快,一探頭就把那塊肉也截胡了。
菲林也冇生氣,低頭繼續和牛排較勁,陶盤被切得吱吱響。
貝尼塔另拿了一份刀叉,一邊將牛肉切成適合孩子咬碎的大小,一邊將剛才在外麵的處置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我把狠話撂前麵了,他們多少會有所顧忌。”
她條理清晰地講著自己的想法:“那些士兵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隻是現在人手不夠,隻能這樣廢物利用了。”
巫堯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註意力顯然還在羊排上,但她抬起眼,很短暫地掃了她一眼。
貝尼塔捕捉到了,她的心倏地提了起來,原本放鬆的脊背重新挺直,切肉的動作也慢下來了:“閣下,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巫堯隨口回答:“挺好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貝尼塔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腦子裡飛快轉著,其他人是指誰?鎮公所裡的其他官員?還是其他貴族?
她一邊想著,一邊將切好的牛肉分成兩份,遞給翹首以盼的兩個人,又順手拿過女兒的盤子繼續切下一塊。
刀刃在陶盤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和她腦海裡的念頭一樣響個不停。
稅務官和執事官是鎮長的人,閣下連鎮長都殺了,犯不著特意提他們,那還能是誰?
她把自己剛才的處置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士兵穩住了,屍體處理了,鎮公所那邊也派人去了,青河鎮最大的貴族就是鎮長……
該做的好像都做了,她還是拿不準,抬起眼看向巫堯。
巫堯正從菲林盤子裡劫走一塊牛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嚼著,顯然冇有再往下說的意思。
貝尼塔將到嘴邊的話咽下去,思緒卻不敢停滯。
不是士兵、不是官員、不是貴族……那還剩下誰?
刀刃在陶盤上輕輕一頓,她心頭閃過一絲明悟,那就隻能是鎮上那些普通平民了。
她在門外確實說了不少,也壓住了那些士兵,穩住了場麵。
可從頭到尾,她想的都是怎麼拿捏這些有權有勢的人,那些無權無勢的人此刻是什麼感受呢?
他們看到的是魔女殺了鎮長,他們不知道這個魔女下一步會做什麼,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恐懼會擾亂他們的大腦,摧毀他們的理智,操縱他們的行動,一群被恐懼驅使的平民,這才是她最應該提防的局麵!
她在門外擺出的那番氣勢,壓得住士兵,卻壓不住流言和恐懼。
她苦笑了一下。
從小在聖城長大,耳濡目染的是貴族間的推杯換盞、利益交換、用體麵的辭令包裹鋒利的條件。
在番草村的四年,她悶頭過自己的日子,不參與任何紛爭,也從不覺得自己需要去操持什麼公共事務。
如今驟然間要接管一整個鎮子,她的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套方案,自然而然還是聖城那套——拿捏上層,控製軍隊,從上往下壓。
可青河鎮不是聖城,這些平民也不是貴族莊園裡聽話的佃農。
貝尼塔重新拿起炭筆,閣下都給她點明了方向,若這樣她還做不好,還有什麼臉麵接下那枚印章。
她也不切肉了,從懷裡掏出紙就開始刷刷記錄想法。
要安撫鎮民,最好的辦法不是喊話,而是給他們切實的好處,讓他們相信魔女不會殺了他們,反而會讓他們的日子比之前更好過。
而把鎮民綁在青河鎮最好的辦法,就是土地。
隻要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冇有人舍得離開。
維持鎮上秩序需要的人手、鎮公所的文書交接、糧倉和稅庫的清點、城門守衛的重新安排……
她一條條列下來,四年來被病痛壓得遲鈍的思緒,此刻像被磨刀石打磨過的刀刃,鋒利而清醒。
寫下最後一個字時,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蘇倫的視線。
那個一路沉默的女人,此刻也沉默地望著她麵前的紙張,貝尼塔衝她微微點了點頭,將紙張收進衣袋。
見母親終於忙完了,菲林趕緊捧上一盤給她留的烤肉。
小姑娘兩隻手端著盤子,踮著腳湊到她嘴邊,肉片切得歪歪扭扭,邊上有些地方已經涼了,但中間的油脂還泛著亮光。
“媽媽快吃,這個特彆香!”
她把盤子又往貝尼塔嘴邊湊了湊,臉上滿是認真的急切。
貝尼塔低頭咬下一塊,還冇來得及嚼,酒館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走在最前麵的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寶石藍長裙,裙擺繁複的花紋一路蔓延,領口處彆著一枚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胸針。
她的脊背挺直,下巴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身後跟著兩個男人,左邊那個穿著墨綠色短袍,腰間掛著一串叮當作響的銅鑰匙,臉上堆著笑。
右邊那個身量更高些,穿灰藍色長袍,手指不停撚著袍角,整個人看上去像繃緊的弓。
再往後是四個穿著統一服飾的文員,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巫堯先給最前麵的【卡斯蒂家族·埃琳諾】丟了一個鑒定術。
【卡斯蒂家族·埃琳諾】
【年齡:35歲】
【好感度:3/100】
【生命值:100/100】
【技能:經營lv13、交涉lv.11、禮儀lv.10、鑒賞lv.8……】
巫堯的眼神熱切了幾分,能【經營】的npc啊……
埃琳諾站定在巫堯麵前,聲音平穩而克製,行雲流水般行了一個問候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