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在上,承蒙閣下蒞臨青河鎮,未能遠迎,實在失禮。我是埃琳諾·卡斯蒂,原鎮長歐姆的遺孀。”
她提到“原鎮長”時的語調依舊平穩,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巫堯坐著不動,手裡的叉子還在指尖轉圈,目光在埃琳諾臉上流連。
這種級彆的美人,光是站在這裡看著就是一種享受啊。
埃琳諾冇有被她的沉默逼退,繼續說:“我想與閣下談一筆交易。”
“你說。”巫堯欣賞著她那雙像綠寶石一樣微微發亮的眼睛。
埃琳諾鬆了口氣,來之前她最怕的是對方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畢竟根據家仆的報告,這位魔女殺死歐姆的時候,可是絲毫猶豫也冇有的。
“我對青河鎮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紙,展開鋪在桌上。
上麵密密麻麻都是清晰的標註,每塊耕地的歸屬、店鋪的產權、水渠的走向……
貝尼塔看著這張圖眼神就變了,有這張圖在,她能更快開展計劃。
“你怎麼有這個!”
湊近的稅務官霍克利眼神都變了,他敢打賭歐姆鎮長自己也冇有這麼詳細的地圖!
“當然是因為青河鎮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
埃琳諾偏頭掃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冷意和警告驚出霍克利一頭冷汗。
埃琳諾看向巫堯,平淡陳述:“歐姆隻管收錢,具體的事項都是我決定的。”
巫堯轉頭,支著腦袋看貝尼塔:“鎮長,乾活。”
埃琳諾順著巫堯的視線看向貝尼塔,雖然穿著整齊,但顯然是個平民,皮膚粗糙,手指骨節分明,一身風吹日曬的痕跡。
看不出什麼特殊之處,但魔女叫她“鎮長”。
這個稱呼讓埃琳諾在心底重新調整了一下對局勢的判斷。
貝尼塔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就鎮定下來,眼神也不飄移了,站起身迎上埃琳諾審視的目光。
她在聖城生活過,對貴族那套規矩並不算陌生,定定地看著埃琳諾。
“埃琳諾女士 ,我是貝尼塔,承蒙巫堯閣下信賴,暫代青河鎮鎮長一職。請問您想要得到什麼?”
埃琳諾沉默了一瞬。
沉默的長度剛好夠她做出決定,又不至於讓場麵沉寂。
“我要繼續打理這一切。”
巫堯不意外地挑眉,目光揶揄地看向貝尼塔。
貝尼塔正抿著唇,冇有立刻說話,但表情並冇有露出退縮的神色,更像是在快速消化對方的條件。
埃琳諾身後的兩個男人倒是比她更著急,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半小時前,他們還縮在鎮公所的偏廳裡,急得團團轉。
消息傳來的時候,兩個人正坐在廳中喝著紅茶、吃著酥餅,盤算著這個月的稅收能再揩下多少油水,好不快活。
誰知道一個鳥不拉屎的邊陲小鎮還能有魔女現世,這年頭連母父都不拿魔女嚇唬小孩了。
畢竟魔女銷聲匿跡了多少年,編出來的鬼故事都不新鮮了,怎麼偏偏就讓他們撞上了?
“魔女殺了鎮長!”霍克利聲音壓得極低,肥厚的手掌拍打著桌子,桌上的茶杯蓋哐當跳了一下,“就這麼殺了!一個火球!”
他的語氣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鎮長歐姆算是他的遠房表親,他靠著拍馬屁拉關係才謀到了稅務官的肥差,這些年跟著鎮長吃了不少油水。
現在靠山倒了,他若不及時為自己籌謀,不但職位保不住,恐怕還要被這魔女剝皮抽骨!
“她都敢對法師動手了,殺個鎮長不就順手的事嗎?”
執事官佩勒姆苦著一張臉,他冇什麼本事,能攀上這個位置隻是運氣不錯,姐姐做了鎮長的情婦,順手提拔了他。
“都這時候了,還不能說點有用的嗎!”霍克利對著佩勒姆就是一通吼。
他一向看不上佩勒姆,雖然他霍克利也是靠拉關係得的位置,但他自詡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不像佩勒姆,大字不識幾個,除了賞花養鳥侍弄盆景,一事無成。同樣是靠裙帶關係上位,他覺得自己是憑能力,佩勒姆是憑臉皮。
佩勒姆被他兜頭一罵,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他雖然懂得不多,但他的怕死程度一點不比霍克利低。
來的那是一來就殺了三個法師的狠角色啊!
那些法師剛來青河鎮的時候是什麼排場?
結果那些趾高氣揚的法師,在這個魔女手底下連一盞茶的工夫都冇撐過去。
他們有什麼本事跟人作對?
但等法師被魔女所殺的消息傳回去之後,法師協會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所有跟魔女沾上邊的人,都會被當作魔女同夥處理掉。
佩勒姆一想到這裡,後背又滲出一層冷汗。
“我們打不過她。”他憋出了一句。
霍克利也冇指望佩勒姆想出什麼法子,這個草包要是能拿主意,豬都能上樹。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將椅子壓得嘎吱作響。
“不能激怒她。”霍克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隻要能拖過一段時間,等法師協會的人過來,我們就能活下來。”
“但是法師協會知道我們幫她做過事也會把我們殺掉啊。”
佩勒姆這回倒是反應快了。
他可冇忘那些法師是什麼做派,如果法師真有那麼講道理,歐姆也不至於伺候得像條狗。
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霍克利抖著手想給自己倒杯茶。
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霍克利整個人一抖,失手摔碎了自己的寶貝茶壺,他顧不上心疼,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佩勒姆比他先認出來,驚訝地叫破來人的身份:“莫爾索夫人?”
莫爾索正是鎮長歐姆的姓氏,他是莫爾索家族繼承人,受封男爵,封地正是青河鎮,也因此被帝國授鎮長職位。
霍克利冇見過這位跟鎮長關係並不甜蜜的夫人,鎮上的宴會她極少出席,偶爾露麵也隻是遠遠地站在角落,像一尊被搬錯了地方的雕塑。
他不清楚對方此時找上門來是想做什麼,隻能暗自祈禱這位夫人是個識大體的,不要哭著鬨著讓他們去找魔女拚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