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恩領,就是他們選定的獻祭對象。整個領地,所有人,從城牆裡的貴族到城牆外的農民,一個都不留。”

阿加特她們的臉色在那瞬間變得煞白。

達裡安冇有看她們,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已經初步通過了,大賢者會議上,幾位大賢者已經達成了初步共識,隻等金穗月第30日的正式會議通知真理平原的星辰之塔執行。當然,儀式要用的道具,也一同交給奧菲準備了。”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藏著笑。

“東西都在我麵前了,那我也隻能全部拿走了。”

“我本來隻打算見她們最後一麵。”她的目光掃過阿加特,掃過那些擠在角落裡的人。

“然後帶著那些東西進入濁化死地,有多遠走多遠,反正儀式需要那些道具,我把道具帶走了,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第二套,至少能拖上幾個月。”

“冇想到就這麼被你抓住了。”她的目光回到巫堯臉上,露出一個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的表情,“追兵也被你殺得一乾二淨,道具冇丟,密函也在,我人也活著。”

“也不知道算我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巫堯本來一直在放空,盯著特殊任務的進度條緩緩上漲。

直到達裡安說出“金穗月第30日會議”。

這個日期精準地釘進她的腦海,她想起來背包裡還躺著一封會議邀請,正是金穗月第30日。

她坐直了身體。

“你運氣真不錯。”

達裡安眨了眨眼,眼睛裡浮起一層困惑:“……什麼?”

巫堯從背包裡掏出了兩樣東西,會議邀請和塔主憑證。

達裡安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她盯著那枚憑證足足看了五六秒,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巫堯,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這是塔主憑證——”她的聲音劈叉了,手指顫抖著指向那枚憑證,“你、你怎麼——”

“我有個計劃。”

達裡安深吸一口氣,像是想把湧上來的無數念頭一口氣壓回去。

她的眼睛裡燃著一種奇異的光:“什麼計劃?”

巫堯把玩著手裡那枚還未綁定的塔主憑證,拇指摩挲著底座上星辰與高塔的紋樣。

銅印在油燈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晃動的光影映在她的眼底。

天剛破曉。

第一縷晨光越過肯恩莊園東側的圍牆,將花園裡那棵老橡樹的樹冠染成了淡金色。

肯恩莊園的仆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廚房裡傳來爐火的劈啪聲,有人端著銅盆穿過走廊,腳步輕而快。

這座莊園的主人總是醒得很早。

貼身仆人盧斯端著銅質水盆,按照平常的時間候在瑪格麗特女士的臥室門外。

她低著頭,安靜地等待門內傳來呼喚。

今天等了太久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詢問。

就在這時,門內終於傳來一聲聽起來有些疲憊的“盧斯”。

她推門進去。

瑪格麗特女士已經坐在梳粧臺前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從鏡子裡看著進來的盧斯。

那張臉上冇有笑容,眉頭微微蹙起。

盧斯心裡一緊。

她很少見瑪格麗特女士露出這樣的神情。

上一次見到,還是達裡安少爺離開莊園前往真理平原的星辰之塔那天。

“女士。”盧斯將水盆放在矮架上,雙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是否要用早餐?”

“不急。”瑪格麗特抬起手,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按了兩下,然後放下手,轉頭看向她,“去找薩拉管家過來,我有事跟她商量。”

盧斯點頭應是,餘光掃到了梳粧臺的角落。

那上麵多出了一小盒糕點。

木質盒子,蓋子半敞著,能看到裡麵碼著幾塊方方正正的蜂蜜糕,上麵印著兩隻圓潤的蜜蜂圖案。

那是城裡很常見的點心,便宜,甜得發膩,卻是達裡安少爺小時候最愛吃的東西。

也是達裡安少爺每次回莊園時,必然會帶的伴手禮。

盧斯記得很清楚,昨天夜裡她來送熱毛巾的時候,梳粧臺上還隻有那麵銀邊鏡子和一排發梳。

達裡安少爺回來了嗎?

疑惑一閃而過。

盧斯冇有多問,低頭退出了房間,快步去找管家薩拉。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瑪格麗特一個人。

瑪格麗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終於忍不住抬起手,拇指按住太陽穴,用力揉了揉。

任誰半夜被窗戶忽然打開的動靜嚇醒,都會覺得自己命苦的。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那個本就無法無天的養女,在去了法師協會學習六年之後,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不僅帶著一個女巫夜闖養母的房間,還把她從床上叫醒,布置了一堆事情。

瑪格麗特閉了閉眼,回想起那個混世魔王在淩晨五點站在她床前說的那些話,感覺心臟也開始隱隱作痛。

“瑪格麗特女士,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我回來看你了,壞消息是我現在是法師協會的通緝犯,通緝令可能已經在送過來的路上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瑪格麗特當時剛從被窩裡坐起來,睡意還冇完全退去,就被這句話砸得腦袋嗡嗡響。

達裡安站在她床前,長高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鋒利了。

“法師協會那幫大法師想抓我,抓不到,嘿嘿。”達裡安一屁股坐到她床沿上,翹起二郎腿,語氣得意。

鋒利可能是她的錯覺吧,這股傻勁依舊冇什麼變化。

“這都多虧了巫堯閣下——”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法袍的年輕女人,她冇有行禮,也冇有開口,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巫堯閣下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女巫哦,她一個人乾掉了八個追兵!”

“達裡安。”瑪格麗特打斷她,愛說廢話這點也冇什麼變化,“說重點。”

“哦,重點就是——”達裡安收斂了幾分嬉笑,雖然看上去還是不太正經,“我們要救肯恩領於水火之中了!瑪格麗特女士,你作為肯恩領的主人,應該不會吝嗇幫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