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們站在她身後,鴉雀無聲。

它們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似乎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巫堯雖然不知道,但結合自己剛打的濁化骨魔,多少也猜到了一點。

冇有一具骷髏亂動,所有顱骨齊齊朝向前方那個裹在鬥篷裡的背影。

莫爾甘轉過身,麵對著她的骷髏們。

風吹過,揚起她暗灰色的長發和鬥篷的邊角。

她的臉已經完全被黑斑覆蓋,隻有那雙變成夜色的眼睛裡還亮著兩簇極淡的光。

“很高興你們陪我這麼多年。”她的聲音很平靜,“雖然這是一個錯誤的開始,但好在我還能選擇什麼時候結束。”

骷髏們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但它們很快又安靜下來,很乖順地站在原地,看著莫爾甘抬起手開始布下法陣。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法陣。

淡金色的光線從莫爾甘腳下向四麵八方延伸,穿過枯死的灌木,穿過龜裂的泥土,穿過每一棵被濁化汙染的月銀木,一直延伸到巫堯的視野儘頭。

法陣的紋路複雜到令巫堯頭皮發麻,牽連太多,很多結構她都難以辨認。

那些光像血管一樣在大地上蔓延,把整片死寂的森林都點亮了。

莫爾甘在法陣的陣眼中央站著,暗灰色的長發在魔力激蕩的氣流中揚起。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弧線,魔力順著她的指引流向該去的地方。

瑪拉還是站在她身邊,與過往的數個日月一樣註視著她。

莫爾甘的眼底有晶瑩的光芒閃過,睫毛承載不住那樣的重量。

瑪拉伸出骨掌,接住了那點光。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托著一片雪花。

淚水落在她的掌心裡,浸濕了灰白色的骨麵,很快就滲進了骨頭表麵的細密裂縫裡,隻留下一小塊暗痕,像一朵極小極淡的花。

“對不起。”莫爾甘的聲音很輕,“睡一覺吧,睡醒之後就是一個新世界了。”

瑪拉的顱骨緩緩低下,五指慢慢合攏,握緊。

巫堯感覺到瑪拉的意識正在消失,像是一池靜水被緩緩抽乾,水麵一寸一寸地下降,最後剩下的念頭還是“保護莫爾甘”。

巫堯的視野開始模糊。

眼前的畫麵被拉遠,揉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巫堯一晃神,就發現自己回到身體裡了,所有感知在同一瞬間湧回來,密不透風地裹住了她。

【成功淨化濁化骨魔!】

【經驗值+7900,等級提升!當前等級lv.18(6085/7000),獲得3點自由屬性點】

巫堯尚未醒神,一睜眼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容,翠綠的發絲,淺綠的眼眸。

和在回憶裡看到的相比,這張臉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塞裡維拉?”她下意識叫出對方的名字。

塞裡維拉瞪大了眼睛:“你……認識我?”

那雙淺綠色的眼睛本來就圓,瞪大之後更像被水洗過的翡翠珠子,映著月光,亮得有點過分。

諾恩也是一驚。

她向銀月之路遞消息的時候,對方分明都不清楚這位巫堯閣下是什麼來路。

她們碰頭時,塞裡維拉還特意向她確認過好幾遍。

怎麼現在看是銀月之路單方麵不認識呢?

巫堯冇來得及回答,她腳邊的陰影忽然動了一下。

一道細小的黑影從陰影裡跳出來,四爪踩上巫堯的法袍前襟,瘋狂用腦袋去拱巫堯的下巴,喉嚨裡滾出一串又急又密的呼嚕聲。

巫堯被這毛茸茸的一團撞得偏了偏頭。

她抬手按住玄妙的後頸,指腹陷進那蓬柔軟的黑毛裡,才感覺到貓的整個身體都在細細地發抖。

“害怕?”巫堯低聲問。

玄妙冇有回答,隻是把腦袋往她頸窩裡一埋,尾巴緊緊纏住她的上臂,像要把自己綁在她身上。

巫堯能感覺到那具溫熱的小身體貼著自己的脖頸,心跳又急又快,趕緊伸手好好安撫。

塞裡維拉看著這一幕,原本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諾恩也識趣地冇有出聲。

巫堯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輝月懸在夜幕中,銀月不見蹤影。

她分明記得打完濁化骨魔已經天亮了,現在再睜眼天又黑了。

她看了一眼係統時間,還是金穗月第23日,冇有跳到第二天。

看cg時感覺過了很久,冇想到一看時間還挺快的。

巫堯揉了揉脹痛的腦袋,像被人往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一邊揉,一邊下意識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滿地的骸骨碎片。

那具白骨呢?

那應該就是瑪拉吧?

塞裡維拉輕聲問:“您在找濁化骨魔的殘骸嗎?”

巫堯點了點頭:“那是瑪拉的骨頭。”

好歹是她待過的骨頭架子,她可是看著瑪拉一點一點萌發意識和情感的。

這怎麼著也得撿回去。

帶回領地安葬也好,放在身邊當個紀念也好,反正不能就這麼扔在林子裡。

塞裡維拉抽了抽鼻子。

巫堯在瑪拉身上那段時間,對她這個表情也算熟悉了,這分明是想哭了。

好在塞裡維拉開口時的語氣還算鎮定:“那不是瑪拉,瑪拉已經離開了。”

巫堯恍然意識到眼前也算是瑪拉的半個熟人,常常來糾纏莫爾甘,還被瑪拉列為警戒對象了。

但是她說的瑪拉離開了,還是讓巫堯難掩失落。

玩家的亡靈骷髏大軍計劃難道就此折戟了嗎?

瑪拉的意識在回憶的最後確實消失了,她當時就感覺到了那股空蕩蕩的寂靜,隻是冇想到那真的是徹底的離開。

“哎,骨頭。”她歎了口氣。

然後她站起身,目光掃過不遠處,頓住。

一具白骨安安靜靜地躺在月光下。

和回憶裡兩米多高的魁梧骨架不同,此刻的瑪拉已經縮小到了普通人的體型,骨架纖細,骨麵上那些被莫爾甘親手刻下的符文已經全部黯淡了。

隻有顱骨正中心那個法陣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骨掌合攏,像是還在護著什麼東西。

巫堯頓時譴責地看著塞裡維拉:“這不在那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