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握著手機,聽筒裡傳來的槍聲像鈍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剜著他的耳朵。

金虎粗重的喘息、肖玲壓抑的驚呼。

ak那沉悶而暴躁的連射聲,混雜著泰語和漢語的嘶吼,從電話那頭源源不斷地灌進來。

王剛攥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金虎,從十五歲就跟著他了。

那時候王剛還在街麵上混。

金虎是最後一波入夥的,個子已經躥到了一米八,腦子卻跟個八歲小孩似的單純。

那時候打架拚命、喝酒上頭,誰要動王剛一根手指頭,金虎能把人往死裡捶。

這麼多年過去了,王剛走到今天,底下兄弟越來越多,但金虎是那個一直跟在身邊的。

不是因為他多能乾,是因為他腦子簡單,王剛不放心!

肖玲,王剛開瓷磚店第一天就來上班了。

那時候她還是個剛退學的小姑娘,紮個馬尾辮,說話細聲細氣,乾活卻利索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後來王剛發達了,產業越來越大,好多人勸他把瓷磚店關了或者轉手,他都冇聽。

那間店和肖玲這個人,算是王剛跟過去那段日子僅剩的聯結。

這兩個人現在被困在一個陌生的國度裡,周圍全是拎著槍的亡命徒。

王剛的牙咬得咯咯響,心像被人握在手裡反複揉搓。

他怕宋蔡一個人搞不定。

掛了電話之後,手指又飛快地翻出通訊錄裡兩個塵封已久但刻在腦子裡的號碼、

第一個,備註叫“毒蠍”。

這是活躍在東南亞一帶的老牌雇傭兵小隊。

毒蠍原名叫什麼已經無據可考。

十多年前,毒蠍帶人來內地執行暗殺任務。

結果情報泄露、行動失敗,全隊被圍困在邊境一處廢棄廠房裡,彈儘糧絕。

是王剛冒著風險,通過自己的渠道把人送了出去。

從那之後,毒蠍欠他一條命,兩個人也一直以兄弟相處。

第二個,備註叫“宋應天”。

這人是真正最早跟王剛的兄弟之一,比金虎入夥還早。

兩個人蹲過同一個橋洞、啃過同一個饅頭。

後來宋應天犯了事,在臨城待不下去了,王剛動用了所有關係把他送出了國。

資金不限量供應,渠道隨便用,總之一句話。

你想在外麵怎麼折騰都行,哥給你兜底!

如今的宋應天盤踞在緬甸北部,麾下八千正規軍!

坦克裝甲車成建製,武裝直升機十幾架,戰鬥機都有!

是當地真正雄踞一方的軍閥頭子!

兩個電話撥出去。

第一個響了半聲就接起來,毒蠍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常年浸在硝煙裡的粗糲:“剛哥!”

王剛冇有寒暄,直接說,“我弟弟、弟妹被扣在tt園區了,你要是離得不遠,就去走一趟!”

毒蠍那邊靜了一秒,緊接著傳來掀桌子的動靜和急促的腳步聲,“明白了!”

“我放下手頭的活兒,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第二個電話打給宋應天的時候,他正坐在軍用帳篷裡看地圖。

聽到王剛的聲音,他第一句話是,“哥,多少年了,你終於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王剛隻說了三句,“tt園區,金虎和肖玲,被扣了!”

宋應天那邊沉默了一瞬。

他認識金虎,也認識肖玲,當年在臨城的時候都是熟人。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他猛然起身、椅子倒地的聲響,緊接著是衝著帳篷外怒吼的命令聲。

“直升機起飛!戰鬥機起飛!機動部隊集合!”

“目標tt園區!”

掛了電話之後,王剛重新把耳朵貼回肖玲那隻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上,心懸在嗓子眼兒裡上下顛簸。

那頭的槍聲越來越密集了。

虎子那嗓音隔一陣就吼一嗓子。

“退後!”

“往裡麵縮!”

“趴下!”

粗糲有力,跟他在臨城的時候一模一樣,隔著幾千公裡都能聽出那股子氣勢。

但王剛聽得出來,槍聲越來越稀了。

最開始是連射,噠噠噠地往外潑。

後來變成了點射,啪啪啪一下一下數得清楚。

再後來間隔越來越長,每一次開槍都要隔好幾秒。

應該是子彈快打光了!

然後王剛聽到了金虎那熟悉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決絕。

“剛哥!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了!”

“艸!”

王剛猛地站起來,聲音撕破了屋內的安靜,“你給老子停下!”

“堅持住!支援馬上就到!再堅持一會兒!”

“你聽到了冇有?!”

“喂?!喂!!”

“踏馬的,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亂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嘟嘟嘟”的忙音。

信號斷了!

不知道是手機被打掉了,還是信號被乾擾了,或者......

王剛不敢想那個“或者”。

王剛整個人僵了兩秒,然後猛地揚手,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屏幕碎成了蛛網,機身彈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艸!瑪德!”

王剛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出來,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到了極點的猛獸。

旁邊的柳如煙被他這副樣子嚇得整個人縮在床角,捂著嘴不敢出聲。

王剛深吸一口氣,抄起柳如煙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指顫抖著撥出宋蔡的號碼。

“虎子快堅持不住了!”

電話一接通,王剛就吼了出來,“不惜一切代價趕過去!一定把他們救下來!”

宋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車輛顛簸的抖動和引擎的咆哮。

“剛哥!我最多五分鐘就到!”

“我先讓直升機飛過去支援!”

“快!一定要快!”

王剛握著手機,聽著那邊的動靜,牙關咬得腮幫子發硬。

求滿天神佛保佑金虎撐住。

他什麼都能豁出去,就不能豁出去這兩個人!

掛斷電話的宋蔡一把抓起對講機,手指按下通話鍵的時候幾乎把按鈕按碎了,聲音咬牙切齒。

“直升機給我壓上去!”

“給我壓上去!!”

“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