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在客廳裡又坐了一會兒。
把那根煙抽完之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關掉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柳如煙已經睡著了。
被子裹到她肩膀的位置,側躺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頭發在枕頭上散開一圈淺色的弧度。
床頭燈還亮著,那本睡前翻過的書被合上了放在床頭櫃上,書簽夾在某頁中間。
房間裡空氣乾燥而溫暖,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把外麵的夜色模糊成一團暖黃色的光暈。
王剛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王剛還是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拍了拍柳如煙的屁股。
柳如煙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半睜半閉地看向他,聲音帶著冇完全醒透的低啞。
“剛哥……怎麼了?”
王剛在昏暗的燈光裡笑了笑,湊近她耳邊,聲音不高不低。
“夜色正好,睡什麼覺啊?!”
“起來嗨!”
柳如煙愣了一瞬,然後那隻原本擱在被子外麵的手搭上了王剛的後頸。
那盞床頭燈後來被關掉了。
窗外的夜色和室內的呼吸聲在同樣的時間裡各自保持著各自的節奏。
一種比另一種更低沉、更綿長,在某個時刻合上了同樣的頻率。
一個半小時之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王剛的呼吸平穩而低緩,柳如煙的額頭靠在他肩側。
兩個人以各自放鬆的方式占據了床的不同區域。
像兩條並行的河段在同一片寬闊處彙入同一個水麵,然後各自帶著原有的流速繼續往前流去。
第二天,王剛醒過來的時候將近十一點了。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線已經變成了午前那種明亮的白。
王剛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側。
那一側的被麵涼了,柳如煙已經上班去了。
王剛從床上坐起來,坐著醒了一會兒神,然後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廚房裡的早餐還在桌上。
保鮮膜蓋著的煎蛋、一碗晾涼了的粥,還有幾個包子。
王剛站在桌邊看了看那碗粥和彆的東西,都涼透了,冇了吃的心情。
樓下那條街上的早點攤還開著。
王剛在路邊的小桌上坐下來,要了一碗熱豆腐腦和一屜新出籠的小籠包。
陳舊的塑料方桌在室外光線下保持著穩定的朝向,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細碎的、不斷移動的光斑。
王剛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燙得吸了口氣,但嚼了兩下又去夾第二個。
他吃到半碗豆腐腦的時候手裡的筷子放了下來,擱在碗沿上,看著街道上那些來往的行人和車輛,想著光刻機的事。
這事牽扯太大,不是他自己能扛得住的!
歐洲那邊盯著這一塊的勢力太多,一層一層的關係疊在一起。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條鏈子都會斷。
可以說這是關乎國運的事情,不能馬虎!
說到底還是要跟乾爹先通個氣!
王剛吃完早飯回家,進了門之後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在客廳裡站了片刻。
然後拿起手機翻出乾爹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穩健,“小剛?”
王剛站在窗邊,語氣裡那種平時跟兄弟們聊天時的隨性收了三分,“乾爹,有個事得跟您彙報一下!”
乾爹語氣中帶著一點寵溺,“什麼事還整得這麼嚴肅,說!”
王剛嘿嘿笑了一聲,算是把那層過於正式的框架鬆動了一下,然後語氣重新認真起來。
“乾爹,我有阿斯麥10%的股份!”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兩秒,呼吸聲在聽筒裡變得清晰可聞,像是正在消化這句話在它自身對應位置上的重量。
然後乾爹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微快,像在信息到達時自然地調整了自己的接收帶寬。
“是造光刻機的那個阿斯麥?!”
“對,就是那個!”王剛把煙點上,“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先跟您打個招呼!”
乾爹的語氣恢複了他一貫的沉穩,平穩中帶著一絲細致,“你先不要衝動,10%的股份已經是第二大股東了!”
“但我們在歐粥那邊的渠道還不夠成熟,想把這東西弄回來不容易!”
“畢竟這東西關乎國運,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你要是暴露了,我們就失去了一次彎道超車的機會!”
王剛彈了彈煙灰,換了一隻手拿手機,“乾爹,渠道我有啊!”
“我有幾個小兄弟在莫克羅那邊的高層,東西讓他們想辦法運出來!”
“我再安排幾個人一路護送,問題應該不大!”
“就是走海運的話周期會長一些,也怕海上顛簸損壞機器!”
“但先弄回來研究著,後麵有什麼配件壞了,我再想辦法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的長度讓王剛不確定是信號問題還是乾爹正在仔細權衡。
然後乾爹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但尾音那層依然保留著他特有的那種溫和厚度。
“這事你放手去做吧!”
“本來就是意外之喜,能成最好,成不了就當冇發生過!”
王剛笑了一聲,把煙從嘴邊拿開,“乾爹對我就這麼冇信心?!”
“您就瞧好吧,隻管找人接手就行!”
乾爹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是被某種已經啟動的進程自然地包含在內。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掛了電話之後,王剛又點了一根煙,站在窗邊望著外麵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街道。
王剛知道這件事做起來有多難,技術封鎖是多個勢力聯合製定的!
跨國運輸、通關審查、設備交接、人員協調,每一層都有相應的阻力!
但是王剛可不怕,也不慣著這些人。
真把你剛哥逼急了。
小日子的事件也不是不能重演一下!
王剛腦子裡同時閃過了另外一些畫麵。
小日子那些廢棄的城區和至今仍在清點傷亡人數的新聞標題。
那件事之後王剛對自己手裡的牌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王剛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東西在關鍵節點上能夠撬動什麼級彆的杠杆,也知道使用它的節奏和時機決定了它最終的分量!
王剛按滅了煙頭,翻出通訊錄裡一個備註為“勞倫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對麵先傳來一聲“哈嘍”。
緊接著是一段流暢而帶著正宗英倫腔的口音。
王剛暗罵了一句:艸!管踏馬想著聯係了,忘了找個翻譯了!
王剛也不管對麵能不能聽懂,直接開口,“等等啊,我踏馬先找個翻譯!”
“stop!”對麵先喊了句鳥語,然後一個用帶著些微卷舌音的普通話傳來的聲音接上了話頭。
“是王剛先生嗎?”
王剛鬆了口氣,“呦,還會普通話呢!”
“我是王剛,你是勞倫斯?”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熱絡了幾分,像是某種認可已經在係統中完成了驗證。
“哇哦!上帝啊,真的是您!”
“我是勞倫斯,您盧森堡代持公司的ceo!”
“很榮幸接到您的電話!”
王剛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勞倫斯,我想在阿斯麥購買幾臺機器,需要怎麼做?!”
勞倫斯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審慎。
像是提前估算過這個方向上的阻力,隻是在等待它被正式提出來,“boss是,發往華國的嗎?”
這位勞倫斯是經過係統同步的,信任級彆足夠高。
王剛冇有隱瞞,“對!”
勞倫斯的聲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boss,現在整個西方都對華國實施了技術封鎖,要把機器運回去,很困難!”
王剛把煙灰彈進窗臺上的煙灰缸裡,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午前陽光照亮的屋頂輪廓線上,語氣平穩而篤定。
“勞倫斯,我知道很困難,但這件事必須完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息,然後勞倫斯的聲音再次傳來,像一層明確的水麵,“您需要我做什麼?!”
“讓阿斯麥把機器備好,零件用防撞墊包結實!”
“我會安排集裝箱過去裝貨,裝完之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明白!您準備要幾臺?!”
“既然走海運,先弄兩臺回來!後麵的看情況再說!”
“好,我會親自盯著備貨和包裝的環節!”
“有消息了隨時聯係我!”王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勞倫斯,這件事隻有你我知道!”
“在我聯係你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兩臺機器去哪裡!”
“明白!”
掛斷電話之後王剛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手機。
那根還冇抽完的煙夾在指間,燃到接近煙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