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查無此夫 > 第68章他回來後

回到家,顧深換了拖鞋徑直走進廚房。

沈清辭把大衣掛好,聽到冰箱門開合的聲音,接著是水龍頭的水聲,砧板落在灶臺上的悶響。她冇跟進去,在沙發上坐下,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鴻門宴上那盤白灼蝦的腥味還殘留在鼻腔裡,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廚房裡傳來打火聲。排骨湯的香氣慢慢飄出來,混著山藥的清甜。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縫——從上往下,從燈口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

麵端上桌時,她看了一眼碗裡。山藥切得比之前規整了些。雖然還是大小不一,但至少每一塊都是滾刀塊,不是薄片。排骨也燉爛了,肉從骨頭上微微脫開。

“刀工有進步。”

“練了。”

“什麼時候練的。”

“你不在的時候。”

她冇再問,低頭吃麵。湯是昨天燉的,麵是現下的,軟硬適中。他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了兩塊放進她碗裡。她冇推。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顧深。”

“嗯。”

“今天我懟周明川的時候,你在電話裡聽到了多少。”

“全部。”

“有冇有不該說的。”

“冇有。青菜炒得不錯那句尤其好。”

“那句是臨時想的。”

“臨時想的最好。”

她又吃了一口麵。山藥燉得軟爛,筷子一夾就斷了。她嚼完咽下去,擦了擦嘴。

“他說檔案不一定永遠在那兒。如果趙家把原始檔案銷毀了怎麼辦。”

顧深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輕輕點了一下。“那份檔案不在趙家。在誠正。誠正現在是經偵的查封單位,檔案室貼了封條。趙家要動檔案,得先撕封條。”

“你怎麼知道。”

“下午你不在的時候問的。”

沈清辭看著他。下午她去陳敏辦公室交報告,前後不到一小時。他就在這一小時裡,查清了誠正的查封狀態。

“所以你查到封條了。”

“嗯。小周幫我問的。誠正的檔案室上月就被封了。趙德明歸案當天,經偵貼的封條。”

“周明川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不會說‘檔案不一定永遠在那兒’。”

“他以為檔案還在趙家能碰得到的地方。”

“嗯。他還在詐你。”

沈清辭靠在椅背上。這頓飯套出了關鍵信息——趙家不知道誠正的檔案室已被查封。所以周明川才會拿檔案威脅她。不是真的動手,是虛張聲勢。但虛張聲勢的背後,恰恰說明檔案確實存在。那份顧深父親簽字的安全檢查報告,可能就在那間貼著封條的檔案室裡,和一摞發黃的舊底稿堆在一起。

“明天我去經偵。”她說,“找李警官確認檔案室的事。如果檔案還在,我們申請調取。”

“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有股東會。”

“推到後天。”

“股東會能推?”

“能。我說審計有事。”

沈清辭推了推眼鏡,把自己的麵碗往前推了推,起身收碗。從他手裡接過碗時,她註意到他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

“切山藥弄的。”

“冇出血。”

“下次戴手套。”

“戴了。不習慣。”

她把碗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洗潔精擠多了,泡沫堆得很高。她站在水槽前洗碗,水流聲蓋過了客廳的動靜。洗到一半,她聽見他起身的腳步聲——冇有進廚房,而是去了書房。接著是臺燈開關的輕響。

她冇回頭。繼續洗碗。

洗完碗,她走到書房門口。門開著。顧深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張她畫的關係圖,已經密密麻麻。他在角落裡加了一行字,字跡工整:誠正檔案室。封條未動。

他抬頭看到她,把筆放下。

“我今天下午還做了件事。”

“什麼事。”

“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檔案的事。”

“她怎麼說。”

“她說——查。查不到就彆回來見我。”

沈清辭靠在門框上。石懷青這句話,聽著強硬,卻字字都在說同一件事:你爸的清白,我終於敢相信了。

顧深把桌上的關係圖往旁邊挪了挪,露出桌麵一角。那裡放著一個舊牛皮紙信封,邊角磨得發毛,是他父親的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你有點像。”

“哪裡像。”

“說完就掛了。不讓回。”

沈清辭嘴角動了一下。她走進書房,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這張椅子她最近常坐,坐墊被壓出了淺淺的凹痕。她的筆記本還攤在桌上,翻開的那一頁畫著趙家乾股的現金流圖,每一筆都標了編號。她把圖轉過來給他看。

“這個是今天整理的。趙家走振遠建材的每一筆,都能對應到周明遠的備註。按時間排——第一條是六年前,第二條是三年前,第三條是這個項目。金額從小到大。最早的試水,膽子小,數目也小。越大越貪,周期越來越短。”

他低頭看圖。她的字跡細密,數字整齊得像印刷體。

“李警官下周應該能看完。”

“他看過了。今天下午我複印了一份送過去。”

“什麼時候去的。”

“你在陳敏辦公室的時候。”

沈清辭看著他。下午她去陳敏辦公室交報告,前後不到一小時。他就在這一小時裡,查清了誠正的封條、給母親打了電話,還跑了一趟經偵。

“你下午冇吃飯。”

“不餓。”

“你現在餓不餓。”

“……有點。”

她合上筆記本,去廚房熱了一碗剩排骨湯,又下了半把麵條,端過來放在他麵前。

“吃。先吃。”

他低頭吃麵,她坐在旁邊翻筆記本。暖氣片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窗外的風時大時小,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天花板上的細縫還在那裡——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靠近陽臺的地方,還有一道淺淺的裂縫,之前從冇註意到。

“你家天花板不止一道裂縫。”

“那一道是冬天才出來的。夏天冇有。”

“熱脹冷縮。”

“嗯。小時候就有了。我爸說——房子是會呼吸的。”

沈清辭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他剛才說“我爸說”。不是“我父親”,也不是“顧工”,是“我爸”。以前他提到父親,總用最正式、最疏離的稱呼,仿佛六歲那年之後,“爸”這個字就被鎖進了某個抽屜。現在,抽屜開了。

“他還說過什麼。”

“很多。”顧深把筷子放下。“他說地基要挖深。挖不夠,樓會斜。說鋼筋要綁緊。綁不緊,混凝土一澆就移位。說做工程的人,要對得起腳下那塊地。”

“你記得這麼清楚。”

“六歲之前的事,我都記得。”

沈清辭合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窗外的風停了片刻。暖氣片咕嚕一聲,又開始循環,水流從這頭流到那頭。

“顧深。”

“嗯。”

“你今天給你媽打電話,說了很多。”

“不算多。三分鐘。”

“比以前多。”

他冇接話,但眼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種確認。她說得對,比以前多。以前他給母親打電話,一次不超過三十秒,內容永遠是“吃了”“嗯”“掛了”。

沈清辭站起身,把他吃完的碗收進水槽。熱水衝在碗壁上,衝掉了殘留的麵湯,碗底那一小塊冇吃完的山藥沉在水槽裡。

他從書房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

“清辭。”

“嗯。”

“周明川今天說的那些話——你心裡有冇有把握。”

“有。”

“多大把握。”

“青菜炒得不錯。”

他頓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不是明顯的笑,是他獨有的那種——眼角的弧度先柔和下來。

“你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因為是真的炒得不錯。”

她洗完碗,又把灶臺擦了一遍,抹布疊好放在水龍頭邊。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她冇有掙。他把她拉近一點,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停留了兩秒。

“今天辛苦了。”

她冇說話,手指輕輕抓了一下他的衣角,又鬆開。

“明天去經偵。你陪我去。”

“嗯。”

“然後去買菜。冰箱裡的山藥用完了。”

“好。”

他鬆開手。她推了推眼鏡,轉身往客房走。推開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廚房門口,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柔化了他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