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受她奚落?大丈夫寧折不彎,恕我辦不到!”

庸伯深深地看著他,無論是從前高坐雲端的世族貴子,還是逃亡時沉著冷靜的落難公子,哪個都是從容不迫、沉靜端莊的,可眼前這個卻叫他無比陌生。

恍惚間,他才憶起自家公子也不過將將十七。

話又說回來了,能把衛國高不可攀的冷月逼到這份上,夫人還挺厲害。

掐掉不合時宜的念頭,庸伯說:“公子稍安勿躁。您細想咱們遷到渠縣不過二月有餘,鄢狗派下的閹官還在內城,此時不宜引起註意。”

“再有,咱們能躲過搜捕和押送臨丹,多虧了鄭家,若是休妻無異於與鄭家撕破臉,在渠縣不僅失去助力,反倒是一害。”

鄴良理智回籠,跌坐在席,頷首道:“多虧你勸阻,否則我今日犯下大錯,丟命是小,無法複仇愧對列祖列宗是大。”

他一陣後怕,又茫然無措,“我從不這樣,也不知為何腦中隻有憤怒,看不見旁的。”

庸伯卻有幾分過來人的了然,有些東西就是太在乎,才會方寸大亂。

他溫和勸道:“公子,夫人雖然身份不顯,可心地善良,單純仁厚,您稍加引導,語氣放軟些,未必鬨到分崩離析的場麵。”

提起這個鄴良有些不忿,可庸伯拿他過去的話堵他:“您和夫人可是分食過祭肉,祭告過先祖的夫妻,若是決裂該如何與先祖交代?”

鄴良一噎,單手撐著額頭,“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早知如此,他跟鄭氏吵什麼?跟往常一樣忍忍就過去了,何至於鬨得這副收不了場的樣子。

她脾氣執拗又我行我素,怕是難以調和。

……

“咚、咚——”

庸伯趁熱打鐵敲響了新室的門,他對新婦的感官很好,這是個善良仁厚的小姑娘,經曆過荒蕪血惺的亂世,他更明白這種品格的可貴。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周身緊繃如弦,滿眼冷戾的公子,人的生命漫長而悠遠,哪能隻有仇恨?

鄭愛娥睡得不沉,冇兩下就醒了,迷迷糊糊開門,“庸伯你找我啊?”

看她這副模樣,顯然是才起,庸伯想起氣得失去理智的公子,不由得生出幾分心酸。

他甚至情不自禁道出:“夫人您也太心大了吧?”

鄭愛娥冇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打個哈欠,“心寬是福,一天到晚想那麼多做什麼?”

庸伯扶額,夫人與公子的性子真是完全相反,這不禁叫他懷疑:真的不會促成一對怨偶嗎?

“庸伯你到底叫我啥事呀?”

也罷,庸伯暗歎一聲,遞了一個細膩光滑的小陶罐過去,“這是家裡還剩的傷藥,夫人為公子上些藥吧。”他懂新婦的為人,刻意說得很悲傷,還用袖子擦眼淚,“老奴看那傷口很深,怕是要留疤。”

啊?!

鄭愛娥立時神清目明,惴惴不安:“不會吧,我其實冇想傷他,力氣也不大……”其實也不一定,她這一身怪力就算一成力氣也不得了了。

庸伯繼續擦眼淚,“老奴出來的時候,看到公子撫著臉,仿佛疼得哭了。”

鄭愛娥再驚,他古板克製跟頑石一般,都疼哭了,那得多嚴重啊?一時間心底十分自責,她跟個古人置什麼氣嘛!

“我去看看。”她接了藥罐,匆匆往偏室去。

庸伯收了袖子,目送她離開,突然又覺得這兩人十分登對,佳偶天成。

終是滿意一笑,到灶房燒飯去。

……

哢吱一聲,偏室的門被驟然推開。

鄴良已心平氣和,正跽坐拿著簡牘仔細查閱,聞聲道:“庸伯,藥放一邊吧,我待會自己用。”

屋內卻響起期期艾艾的女聲:“還是我來幫你吧。”

他麵龐凝滯,猛然間抬頭,視線牢牢鎖定來人。她是嫌冇氣死他,想再來罵一道?

鄭愛娥已經乖巧跪坐在他旁邊了,兀自的說:“對不起,我也是氣狠了,下手冇輕冇重,傷了你的臉。”

鄴良清潤如水的眸中劃過一絲錯愕,右臉的血痕叫他平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