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錢就是十個錢,壯漢出賣勞力一天都掙不了這麼多,不少了,他是服長期徭役的,縣裡隻管飯,分了點地給他,但不發錢。

心裡覺得鄴良闊氣,難怪一副文弱書生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還能娶到倉嗇夫家的孫小姐。

鄴良掃了眼屋子裡頭,幾個役卒圍在一起談笑,周圍是窄小的通鋪,不多時,酸臭的味道撲麵而來,他收回邁出半步的腳,說:“小兄弟這幾日住在這邊,馬車留給你看管,半月後返回渠縣時,我們再來找你。”

小卒撓頭:“衛公子你們不住這兒?”他們外出公乾,住驛站包飯還不要錢。

鄴良笑笑,道:“不必了。”

他拿了行李,掉頭回去,他當然不是單純為了抄錄新律來的,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住驛站還不容易惹人懷疑,但想到現在那個的畫麵和氣味……還是多一事吧。

是他考慮不周,不僅是他,鄭氏住這裡也不方便。

他在平城有一處宅子,他們可以住進去。

他折返回到樓下,鄭愛娥正跟一個賣花的老婦人聊得火熱。

老婦人說她兒子媳婦待她不好,一把年紀享不到福,還要出來掙錢糊口,慘得很。

聽到鄭愛娥是新嫁娘,還很同情,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說:“夫家最開始那段時間,最愛立規矩,你平時小心謹慎些,忍忍就過去了。”

鄭愛娥點點頭,心有戚戚焉:“可不是嘛。”衛慎之今天期付她,她可不是就忍著了嗎?

老婦人老神在在,唱了起來:“新嫁娘新嫁娘,當了媳婦整天哭。婆婆罵我燒飯糊,公公嫌我手腳粗。小姑吃飯我喝湯,全家飽了我刷缸。早知婆家這般苦,不如在家當老姑。”

鄭愛娥聽了代入進去,心裡發苦,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鄴良滿臉黑線,抿直唇,話裡說得那個受氣包新娘子不就是他嗎?鄭氏冇少給他臉色看,今天還莫名其妙往他身上撒氣,他辛辛苦苦看了一路書,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然後他還要忍著疲倦出去打點住處,結果鄭氏倒好,跟人聊得熱火朝天。

誰能苦得過他?

他話裡透著深深怨氣:“走了。”麵色不虞,掠過兩人往外去。

鄭愛娥看他拎著包袱走出來,趕忙跟過去,她的寶貝石頭還在裡麵!

老婦人沉浸在內心世界,等回神時麵前空無一人,她臉色乍變,箭步追上去。

“姑娘,你還冇買花呢!”

……

鄭愛娥把玩著花環,這是一個由桃花點綴而成的花環,上麵還編了幾朵紫雲英進去,粉紫著綠,十分好看。

她把花環戴在頭上,悄悄摸出銅鏡臭美,“那位老人家身體可真好。”他們都走出好遠了,結果幾息功夫就被追上了,鄭愛娥覺得老婦人就是生錯了時代,要是在現代,妥妥拿老年短跑金獎。

鄭愛娥等了好久,都冇聽到回音。

詫異回頭,鄴良眼皮垂著走在旁邊,一句話不說,臉色臭臭的。

鄭愛娥皺眉,覺得他就跟仲春時節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算了,或許男子每個月也有那麼幾天。

“到了。”

鄴良在一處宅子麵前停下,雙扇的實木大門,外頭為了一圈厚實的夯土高牆,他輕輕敲門,冇一會就有個瞎眼的老仆走出來。

“公子您來了。”

“嗯。”

老仆看向鄴良旁邊的女子,頭上頂著花環,滿臉帶笑,既招搖又冒失,他看看鄴良又看看她,沉默一瞬。

恭敬道:“夫人。”

然後將兩人引進去,“公子夫人先歇歇腳,飯食待會我再送來。”

鄭愛娥跟著走進去,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圍,院裡設有一處小亭,旁邊栽種了顆柏樹,路麵整齊是用石子鋪過的,再往裡走,就是由一座實木搭建的房子,還上了漆,踏進屋子,簷前飄起的帳幔還糊住了她的臉。

鄴良替她揭開帳幔,扯扯嘴,“註意點。”

“知道了知道了。”

堂室鋪了滿屋木地板,也刷了漆,亮生生的,踩在上麵遝遝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