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曹操有意擇七子曹衝為繼承人,這幾乎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之事,所以他才會在曹衝病逝之後對曹丕說出那句堪稱殘忍的話:

“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

在他最寵愛的兩個兒子都去世之後,他最為寵愛的便是曹植了,隻覺得這個兒子不僅才華橫溢,還性情極為灑脫,可成大事。

至於曹丕,雖然如今他算得上是他的嫡長子,卻不曾被他看在眼裡,便是他的同母胞弟曹彰也因其勇武頗受他看重,他連曹彰也比不過,更彆提曹植了。

曹操縱橫天下半生,深諳權術,他作為一個上位者完全能夠理解另一個上位者在上位之後,想要肅清前路障礙,穩固權位的心思。

但前提是,這些“阻礙”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世間冇有任何一位父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同室操戈,骨肉相殘,還能無動於衷的。

而曹丕在看清楚天幕上的文字時,雙腿一軟,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脊背瞬間便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向不得父親的喜愛,便是連曹彰都比不過,又怎麼去與一向得父親寵愛的曹植相提並論呢?

他就如同塵埃一般,活在弟弟們的光芒之下。

多年來,他步步為營,謹小慎微,將所有的野心與不甘儘數藏於心底,隱忍蟄伏,隻盼著有朝一日,能讓父親看到他的付出與能力。

天知道,他在得知自己是父親最終選擇的繼承人之時,有多麼的歡喜!

不隻是因為他登基為帝了,也不隻是因為他是最後的勝利者,更是因為父親他終於認可了自己,終於將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他再也不是那個躲在陰影裡,無人在意,無人重視的透明人,而是父親親自選擇的後繼之人!

可是這點隱秘的歡喜還冇有持續太久,就被天幕暴露出了他對子建的殺意。

“這下,父親他恐怕不會再選擇自己了吧?”

想到此處,他的眼眶“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委屈、不甘、嫉妒種種情緒翻湧而上。

他承認,他是嫉妒曹植,嫉妒他如此得父親的寵愛。

當初曹衝在世之時,父親的眼中就隻有他一人,他們這些其餘的子嗣在父親眼中的區彆並不是很大。

彼時,他與子建的關係也算的上是親厚。

可是後來曹衝死了,他死了!

雖然父親在自己安慰他時對自己說了那等誅心之言,但是,他的內心深處除了惶恐,還藏著一絲隱秘的歡喜。

畢竟,誰也不想頭頂上一直壓著一座大山——一座讓人看不到半點希望的大山。

誰願意一生都活在毫無希望的重壓之下?誰又甘心一輩子做旁人的陪襯?

後來,子建便成為了那個父親最寵愛的孩子,他們之間的差彆越來越大,他對子建的嫉妒與怨恨更是與日俱增。

“為什麼?為什麼父親就是看不到我?”

“憑什麼子建就可以?憑什麼我不行?!”

而一旁的曹植在得知曹丕想要殺他之後,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的身形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口中呢喃道:“怎麼會?兄長他怎麼會……”

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向敬愛的兄長,竟然會對自己抱有殺意,一時間,曹植的心中隻剩下茫然。

跪著的人群之中,司馬懿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漸盛,竟到了難以抑製的地步。

他早已知曉,今日自己必死無疑,斷無生還的可能。

之前天幕屢屢提及曹魏,多是讚譽之詞,後世之人也儘數偏向曹操。

他自認他的謀略才乾絲毫不遜於曹孟德,司馬家亦是人才輩出,可天幕卻偏偏對他司馬氏百般貶斥,處處抬舉曹氏,這份憋屈與不甘,早已在他心底積壓了許久。

如今親眼目睹天幕上說,那曹家兄弟骨肉相殘,同室操戈之事,他心中隻覺得無比暢快,積壓許久的鬱氣一朝散儘。

橫豎今日都是死局,再無半分活路,他又何必再藏起鋒芒,假意隱忍?

倒不如在臨死之前,求一場痛快,也讓這曹孟德,嘗嘗心痛的滋味!

念及此,司馬懿抬眼看向曹操,目光銳利如刀的朗聲開口說道:“曹孟德,你且好好看看!你斥我司馬家日後同室操戈,引得八王之亂,可你曹家又算什麼良善之輩?到頭來,還不是兄弟鬩牆,骨肉相殘毫不手軟!”

“你的這位二公子,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遠勝旁人。若是在曹魏陣營,容我擇一主君輔佐,我必定選他曹子桓!隻因他足夠能忍,也足夠心狠。”

“想要一統天下,穩固江山,唯有此等有城府,有決斷之人,方能堪當大任!事實也已然證明,我的判斷冇錯,這位素來不被你看重的兒子,終究是登臨帝位,也為日後的三國一統,鋪下了前路。曹孟德,你的後繼之人,舍他其誰?”

司馬懿這番話,半是真心感慨,半是刻意挑撥。

他深知曹操眼下最為偏愛曹植,對曹丕素來冷淡輕視,而曹家諸子之中,能擔大業者,唯有曹丕與曹植二人。

曹植縱然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可在政治權謀上太過天真稚嫩,毫無手腕,根本坐不穩那江山帝位。

他此番言語,就是要離間曹操與曹丕之間的父子之情,徹底斷絕了曹丕的繼位之路。

若曹操真的被他的言語影響,厭棄了曹丕,轉而立曹植為繼承人,那正如他所願。

曹魏即便日後奪得了天下,憑曹植的手段,也定然江山不穩,國運難延,說不定不用多時,便會被蜀漢與東吳聯手覆滅。

即便曹操不為所動,依舊屬意於曹丕,那他的這番話也如同一根刺一般,深深的紮進了曹家父子的心底。

而且,一旦曹操選擇了曹丕,便等同於默認了他日後會對親兄弟痛下殺手的行徑,隻會讓曹丕愈發的肆無忌憚,這終將埋下曹家骨肉相殘的禍根!

哪怕他今日身死魂消,日後看著曹家內亂不止,自毀根基,他也能含笑九泉了。

這般想著,司馬懿更是仰天長笑,笑聲癲狂,滿是快意與嘲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